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脱离了那副惯常的懒洋洋调子,变得低沉而克制。
澹台霁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
“母亲说——这九重天之下,装不下这孩子的造化,更护不住他的周全。留在这里,只会引来那群恶鲨的灭世之灾。想要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只能去缥缈仙宫,去那个有万千绝世大阵遮掩天机的绝对禁地。”
她顿了顿。
“母亲还说,等夫君有了足够的力量,亲手将那些窥伺的恶鲨灭尽之日,便是父子团圆之时。”
苏晨沉默了。
风从白玉阶上吹过来,吹得他额角几缕碎发微微晃动。
沉默了很久。
久到澹台霁都以为他要开口骂人了。但他没有。
“理智上,我特么太清楚老妈这是神级微操,纯纯的最优解。”
苏晨的内心弹幕第一次运转得如此缓慢,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齿轮突然被什么硬物卡死了。
“迦夜那个疯批母妖,对天书的嗅觉比鲨鱼闻血还灵敏。老子的儿子吞了造化青莲丹,天生底蕴就是一块行走的至宝。放在八重天,就是把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扔进了饿了十万年的狼群里。”
“老妈带他去缥缈仙宫。这是降维打击式的保护,是唯一的、不容反驳的最优解。”
“可是……”
“可是红雪呢?”
这两个字浮上来的时候,苏晨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怀胎那么久。挺着个快爆炸的肚子,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应对各路暗桩的窥伺。她一个大夏女帝,把权力和掌控欲刻进骨子里的人,那段日子里唯一支撑她的盼头,就是这个孩子。”
“她拼了半条命才掉下来的肉。甚至连抱都没抱热乎,连一声完整的哭啼都没听全,就这么在那象征最高权力的凤鸣殿里,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从怀里抱走了。”
“那一刻的她,该有多无助?有多绝望?”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刚经历了产后极致虚弱的女人,靠在满是汗渍的龙床上,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哭泣,她的帝王教育不允许她质疑婆母的绝对指令。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个她等了那么久的小东西,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捧起来,消失在虚空裂缝里。
连一声“别带走他”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是对的。
可清楚又怎样?道理明白又怎样?
她终究只是个刚当了不到一盏茶时间的娘亲。
“她……现在怎么样了?”苏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发涩。胸口闷得发疼,像是有块太古顽石堵在那里,怎么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