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石膏凝固的工夫,王总工又把主意打到了蜂蜡上。
“那个印齿形的,我也试试。”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桌上的蜂蜡,手已经伸过去了。
林明远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那包石膏粉,被这位老同志祸害了小半斤,调出来的第一盆浆跟豆浆似的,直接倒了。
好不容易第二盆调对了,整个过程连搅带洒的,绘图桌上撒了一层白粉。
现在又要动蜂蜡。
这五斤蜂蜡,纯度极高,一块都不能浪费。
但林明远看了看王总工的表情,那股子劲头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总工,蜂蜡这东西跟石膏不一样。”
林明远先打了个预防针。
“石膏弄坏了可以重来,石膏粉不值几个钱,二十斤够咱们折腾一阵子的。”
“蜂蜡不行。”
“一共就五斤,废一块少一块,补都没地方补去。”
王总工的手在蜂蜡上面悬了一下,没有缩回去,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说这些我懂。”
“你刚才怎么跟我说的?”
“实践出真知!”
“我自己不上手试试,光看你操作,我能记住个什么?”
这话有道理,林明远没法反驳。
小赵在旁边听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总工,要不……我先来?”
“我先练练手,等我熟了再教您?”
王总工斜了他一眼。
“你来?”
“你连齿轮模数怎么算都得翻书查公式,你来印齿形?”
“印出来你看得懂吗?”
小赵被噎了一下,老老实实闭嘴了。
林明远想了想,从零件堆里翻了一阵,挑出一个小齿轮。
这个齿轮是尾座手轮传动机构上的一个过渡齿轮,齿数少,模数大,齿间的空隙宽敞得很,就算蜂蜡倒得不太均匀,也不至于把齿形给糊了。
“总工,您要试,就拿这个练。”
林明远把那个小齿轮放到王总工面前。
“这个齿轮模数大,齿间距宽。”
“就算蜡倒多了,或者压偏了,影响也不大。”
王总工拿起那个小齿轮端详了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这是怕我把好料给废了。”
林明远没否认,笑了笑。
王总工哼了一声,把齿轮往桌上一放,撸起两只袖管。
“行!就这个!”
“你说步骤,我来干!”
林明远找出那个废罐头瓶,用钳子夹了一小块蜂蜡放进去。
“第一步,融蜡。”
“用酒精灯烤,火不要太大,慢慢来。”
“蜂蜡的熔点大概六十多度,很快就化。”
“但是不能烧过头,温度太高蜡会变黄,变黄了之后冷却收缩率就大了,印出来不准。”
王总工接过罐头瓶,一手捏着瓶底,一手划了根火柴点着酒精灯。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老头很自然地把罐头瓶怼到了火上。
不是火苗的外焰,是直接压在了灯芯上。
林明远赶紧出声。
“远点!”
“外焰!用外焰烤!”
王总工手一哆嗦,赶紧把瓶子提高了几公分。
“知道知道,外焰,外焰。”
老头嘴上应着,耳根子却红了一截。
蜂蜡在罐头瓶里慢慢开始软化,边缘的部分先变得透明,然后逐渐向中间蔓延。
一股好闻的蜂蜜香气从瓶口飘了出来。
小赵在旁边闻了一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王总工盯着瓶里的蜂蜡,手举得纹丝不动。
这一点林明远倒是服气,老头手上的稳定性确实不是盖的。
大约两三分钟后,瓶里的蜂蜡完全融化,变成了一小滩金黄色的液体。
“化了!”
王总工张嘴就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明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