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丽见林明远发笑,心里又是一阵不自在。
她总觉得自己今晚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丢了不少架子。
可事情说到这一步,她也没法再端着娄太太的派头了。
这倒坐房是窄巴了点、寒酸了点,可林明远这小子,偏偏是个肚里有账的明白人。
他知道娄家成分不好,也知道娄晓娥娇气,还肯把后头的事一条条摆明白。
谭雅丽心里别扭归别扭,可真要挑他的大毛病,硬是挑不出来。
她索性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小林,晓娥她从小没为吃穿发过愁,有些事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你得给她时间。”
“别今天她饭没做好,你就嫌弃她。”
“明天衣裳没补平,你又拿话噎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话说得太硬,日子过久了,也是会伤情分的。”
林明远收起笑意,眼神坦荡,认真回道:
“您放心。我这人嘴上不爱捧着人,但也绝不是没事找茬的性子。”
“家里不是非得靠她一个人转,我自己也不是四体不勤的人。”
“我从乡下出来,烧火做饭,挑水砍柴,哪样没干过?”
“真要哪天我下班早,她没把饭弄出来,我自己进厨房也不是丢人的事。”
谭雅丽听到这句,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弛了不少。
这年月,讲究个“男主外女主内”,大老爷们进厨房,外头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瞧不上的。
娄振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妻过日子,本来就是两个人搭伙。”
“一方什么都不会,另一方帮着带一带,慢慢也就成了。”
“晓娥以前在家里被惯坏了,咱们当父母的也有责任。”
“以后你们自己过,你该说就说,该教就教。”
“只要不是故意羞辱她,我们不会因为几句家常话就上门撑腰。”
谭雅丽听到这里,没好气地瞪了娄振华一眼。
“你倒是个大方人!真等晓娥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你看你急不急眼。”
娄振华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当爹的能不急?”
“可两口子过日子,哪能一点磕碰没有?”
“咱们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就是怕以后糊里糊涂。”
“真要她自己不懂事,仗着娘家闹脾气,那也不能惯着。”
“当然,要是小林仗着我们娄家成分不好欺负她,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林明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敲打,笑着接了一句:
“娄先生这话公道。”
“我不会欺负她,但她也不能拿娘家压我。”
“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好好说话,什么都好商量。”
“可要是动不动就说回娘家,或者把娄家的东西往我面前一摆,让我记着自己沾了多大光,那日子就没法过。”
谭雅丽眉头一皱,本来还想反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难听,却也早晚得说。
娄家给东西,是疼女儿,不是给女儿拿去压丈夫的筹码。
真要把婚事过成买卖,林明远心里不舒服,娄晓娥最后也落不着好。
谭雅丽权衡再三,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这个道理,我回去会跟晓娥交代。”
“嫁出去的姑娘,不能一吵架就往娘家跑。”
“可你也得记住,晓娥不是没人疼的姑娘。”
“她要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娄家的门随时给她开着。”
林明远郑重点头:
“这是应该的,我也不会拦她。”
谭雅丽听着这话,心里又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