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根旺在旁边听得脸皮发紧,赶紧低头喝茶。
他哪能听不出来,李芝这番话说得有些虚。
乡下人走亲戚登门做客,拎篮鸡蛋、提两瓶烧酒,这就算顶天了。可大老远弄两只活鹅进城,这就不是寻常串门的礼数了。
乔根旺是个土里刨食的老汉,哪里懂城里大户人家下聘的讲究?
眼下见这富贵逼人的谭雅丽乐成这样,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只扁毛畜生里头,怕是另有深意。
他原本还担心娄家嫌他们寒酸,没想到一篮鸡蛋、一块布,再加两只白鹅,竟把这见多识广的富家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这会儿他更不敢多嘴了,万一哪句土话没过脑子漏出来,反倒坏了儿子的精心安排。
林明远适时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
“谭姨,这都是我爹娘的一点心意,您就安心收着吧。”
“他们老两口头一回登门,总得拿些乡下实在的东西。要是不让他们拿,他们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鹅,您养着也行;哪天馋了炖了也成,您看着安排。”
谭雅丽一听“炖了”,立马没好气地嗔怪道:
“瞎说什么下锅退毛的胡话?”
“今儿个两家刚高高兴兴谈妥了婚事,这么吉利的一对大白鹅,就惦记着吃肉?”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讲究都没有?”
林明远赶紧笑着拱手认错:
“得,是我这张嘴说错话了。既然您瞧着喜欢,那就留着好好养。”
谭雅丽转头吩咐老张:
“这两只鹅,肯定得在后院一直好好养着。圈门插严实点,别让它们跑出来踩了花草。家里的菜帮子、萝卜缨子也别扔,留着喂鹅。”
老张微微欠身,连忙应道:
“夫人放心,我一会儿就去给它们添水,再拿些菜叶子过去。后院那个空圈我刚看了,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
“那对鹅精神得很,一只少说也得有五六斤,养上些日子,准能长得更膘肥体壮。”
谭雅丽听得越发满意,连连点头:
“那就好好养着。”
老张答应一声,识趣地没有继续留在屋里碍事,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谭雅丽嘴上说得讲究,心里却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后院原本有个养家禽的空圈,早些年家里光景好、佣人多,鸡鸭也没少养。
后来外头风向变了,家里的帮工陆续遣散,院里渐渐冷清下来,那个圈便一直空着。
如今两只白鹅放在里头,既不影响前院待客,也不用担心跑到外头惹眼。
等过些日子,若是真有外人多嘴问起来,便理直气壮说是乡下贫下中农亲家送的礼,任谁也挑不出刺来。
这年月,谁家要是能养上两只大白鹅,那绝对算是有口福的人家了。
娄家自然不缺这一口肉,真正让谭雅丽舒心高兴的,是这份礼物里头恰到好处的分寸。
鸡蛋是过日子的实在东西,布料能裁衣裳,而这一对大白鹅,又不声不响地把下聘的郑重其事给补齐了。
没送那些惹眼招灾的金银首饰,既顾全了娄家的体面,又没把这次登门弄得过分张扬。
更难得的是,乔家老两口没因为自家底子薄,就厚着脸皮空着手等娄家倒贴。
礼物贵不贵是一回事,肯不肯认真准备,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