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停歇的当口,会计猛地抬起头看向孙福来,那张老脸喜得是见牙不见眼。
“支书,核算完了!”
孙福来急得直搓手,连声催促:
“总共多少?快说!”
会计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报出数来。
“一百七十三块六角五分!”
一旁杵着的张德发听见这数,没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空气。
一百七十多块钱呐!在这个年头,这绝对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孙福来搓着双手,两只眼睛放着亮光,眼巴巴地看着林明远。
林明远目光在那些风干野味和蜂蜜坛子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的问道:
“孙支书,张师傅,这么多顶货,肯定不止你们三大队一家出的吧?”
张德发咧嘴讪笑两声,伸手抓了抓后脖颈。
“林同志您可真是神人,啥门道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咱大队哪能在短短几天里就凑出这么多硬货啊。”
孙福来咳了一声,赶紧把话头接了过去。
“林同志,您放心,我全交代下去了,规矩半点没乱。”
“这是隔壁几个村的亲戚托人送来的,全按您交代的走大队公账。单子、过秤、记账,全落在咱们三大队的账簿上,公章也盖咱们的。”
林明远听完,心里了然。
张德发这小子的手脚确实够麻利的。那天自己给他指了条明路,他就真把七大姑八大姨的门路全拢起来了。不过林明远也点到为止,既然没坏了规矩,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他抬眼看了看孙福来,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几天功夫就能攒出这么多好货来。”
孙福来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
“那是自然!老哥我既然应承了您,那肯定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支援首都大厂建设嘛!”
林明远却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
“可是今天这批货,我收不完。”
孙福来脸上的笑意当场就收住了。
“啊?为啥啊林同志?”
张德发也急切的问道:
“林同志,是这批山货成色入不了您的眼?还是野蜂糖不合您的意?”
林明远摇了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跟东西好坏没关系,是公款没带够。”
林明远从帆布包里掏出刚才在四大队签好的单据,在两人眼前晃了一下。
“我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总共就领了两百块钱的预支款。”
“刚才在四大队那边,刘长贵他们交了一批货,当场就花掉了我快一百块钱。我这兜里现在就剩下一百出头,你们这单子要一百七十三块多,我拿什么给你们结清?”
孙福来一听这话,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直骂娘。
“刘长贵这个老东西!平日里连个屁都放不响,截胡捞油水倒是有一手!他那破沙土地能倒腾出啥好东西,平白占了咱们这么大一笔款子!”
张德发也在旁边急得直瞪眼,跟着附和:
“就是啊,四大队那些干瘪红薯干也能换走一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