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以前他光顾着死守大队这一亩三分地,平原公社历来瞧不上山沟沟里穷,山里头又恨平原霸占了好水好田,两边一直老死不相往来。
在孙福来看来,豆秸烂在地里顶多就是沤个农家肥。要是真能拿这不值钱的烂秸秆,换回活蹦乱跳的野兔苗子,那全大队的社员大冬天睡觉都能乐醒过来。
孙福来两只老眼直冒亮光。
“哎哟!我的林同志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林明远拍了拍手掌心沾着的干草屑,淡淡笑了笑。
“搞集体副业创收的路子,我是给你们点明白了。具体怎么搭这个桥,还得看你们两个公社底下怎么通气。”
“往后青石岭那边要是真来找你们换草料,孙支书你可别小肚鸡肠把人往外撵。”
孙福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赶紧表态: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这可是带着大家伙儿搞生产创收的大好事,谁要是跟钱过不去,那他娘的就是王八蛋!”
“林同志您放一百个心,只要陈满仓那个老倔驴肯开这个口,我就给他管够大豆干秸秆!”
货已经装得齐整,林明远也不想在这儿继续磨蹭,抬脚踩上卡车的脚踏板。
“行了,孙支书,我们就不多留了,山路坑洼不好走,我们还得赶时间!”
孙福来紧走两步追上前,两只手扒着车门框子,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哎!林同志您慢走!路上可得当心点颠簸!”
“下个月你再来,我保证让民兵队把最好的山货全给您留着!”
林明远拉上车门,探出头回了一句:
“那就等着孙支书你的好消息了!”
老马一脚离合挂上档,松开手刹,大卡车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卷起漫天黄土。
孙福来领着大队部的一帮干部社员,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拼命挥手,千恩万谢地目送着大卡车开出村口。
张德发凑到孙福来跟前,咧着嘴傻乐。
“支书,咱们大队这回抱上轧钢厂的大腿,可算能在全公社面前扬眉吐气了吧?”
孙福来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回手狠狠抽了张德发后脑勺一巴掌。
“扬眉吐气个屁!你长那俩耳朵是出气的?”
“没听刚才林同志说吗?人家青石岭给轧钢厂弄了整整六头活野猪苗子!咱手里这些风干野兔野鸡,能跟活猪苗子比份量?”
孙福来咬着牙,瞪着眼睛骂道:
“赶紧滚回去,让民兵把后山的扣子套子下严实点!过几天要是套不来几只活狍子活山羊,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
大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土石公路一路往北开。
老马熟练地把着沉重的方向盘,嘴里叼着林明远递过去的烟,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小林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帮乡下的村干部平时一个比一个抠门,比铁公鸡还难拔毛。”
“结果让你三两句话一规饬,全都找不着北了,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呢。”
林明远靠在副驾驶略硬的靠背上,深吸了一口烟说道:
“马师傅,这不叫忽悠,这叫工农互助,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