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嘴角抽动了一下,指着林明远,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
“好你个林明远啊!”
“合着你小子,早把方方面面的路子,全给铺得严严实实了!”
“嘴皮子利索,脑子灵光,今儿连我都被你绕进去了!”
林明远神色恭谨,态度摆得极正,谦逊地回道:
“全凭厂长栽培。”
李怀德听得哈哈大笑,手掌在红木桌案上拍了两下。
“少跟我来这一套!”
“我要是没栽培你,你有今天这个胆子和本事吗?”
“可你要是自己不中用,我就是把机会塞到你嘴里,你也接不住。”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李怀德能把林明远从车间调到采购科,靠的是手里的权力。
可林明远能在短短一个多月里站稳脚跟,靠的却绝不光是谁的荫庇。
从技术攻关到下乡采购,再到今天这批野猪崽子,他办的每件事都落到了实处。
当领导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
有本事,能办事,懂感恩,还知道适时把功劳往上头推。
用着顺手,看着放心。
李怀德抓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他把表格拉到面前,在“厂党委意见”那一栏里,飞快地写下一行大字:
“情况属实,符合政策精神。同意结婚,望婚后加强思想教育,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工业建设。”
写完之后,他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长条形的厂党委审批印章。沾了厚厚的印泥,重重扣在自己的名字旁边。
鲜红的印痕落在纸上,表格上的那道险关就算过去了。
李怀德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大笑着将表格递了回来。
“拿去吧!”
“回人事科找赵卫军,把钢印盖上,这事儿就算成了!”
林明远双手接过申请表,低头看了一遍。
李怀德的字写得很有气势。尤其是最后那句“积极投身工业建设”,更是把李怀德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意思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这桩涉及成分敏感的婚事,我李怀德给你批了。但你林明远,必须拿出成倍的物资和功劳,继续给厂里当牛做马。
将来风向真有个万一,李怀德也能堂而皇之地说,当初是响应统战政策,支持工人阶级改造落后青年,绝不是替资本家行方便。
双方各取所需,都把退路留得宽宽敞敞。
林明远把表格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厂长,您的恩情,我林明远记一辈子。”
“往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水里火里,我绝不含糊。”
李怀德摆了摆手,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
“行了,快去办正事吧。”
“回头把喜糖给食堂送两包,虽说现在不兴大操大办,但热闹总归是要有点的。”
“一定按厂长的指示办。”
林明远快步走出了副厂长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楼道里穿堂风轻轻吹过,林明远稍稍平复了下心情。
在机关里办事,只要找准了脉门,大部分难题其实都不难解决。
李怀德图的是实权和后勤物资,那就拿源源不断的指标和政绩去填他的胃口。
至于刚才在屋里吹的天花乱坠的娄家暗水,全是忽悠李怀德的把戏。
娄家在底下有什么渠道,他压根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