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以威惧吝啬恩义。他为了震慑朝堂,屠灭杨家满门,朝中是人人皆惧,然他再怎么施威也不能屠遍洛京世族,父亲如今官居显贵,当作个表率,主动与那田越示好。”
崔弘鳌本来恼怒的情绪因为这后半段话一下子缓下来,他神情难得带了些缓和地点头,“该当如此,君子守节却不能不知变通,可叹那些朝中诸公却不知我的心思,竟还有人写文章辱骂于我。”
那可真是骂得好啊。
崔程压下心底的嘲讽,接着说下去,“田越也欲与洛京世族亲善,父亲只管献上钱粮珍宝,上表夸赞其安定社稷之功,待到其放下戒心,提一提杨家旧事。非提起大义,只论杨家与诸族的姻亲关系,田越想安抚世族,必定会出个说法,他自觉在洛京站稳了脚跟,便也不惧于损耗一两个西州跟过来的嫡系亲信换取在世家中的名声。”
崔弘鳌被说得一愣,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
因为是大婚之日,宅中灯火憧憧,可满院的火光半点都映不入那双眸中,漆黑的夜色中,那双白日里清透如琉璃的浅淡眸子如不见底的深渊,只是看着便觉细微的颤栗从心底升起。
倘若真的按崔程说的,崔弘鳌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田越一旦奉上嫡系亲信的性命,麾下人心登时分崩离析,西州兵力才是他在洛京的支撑,到时候人心不稳,只需稍一离间,这颗原本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巨石便可不攻自破。再拉拢其麾下河西一派的头领,自有人收拢残兵,不令其在洛京为乱。
可是——
“你才去相府几日?”
声音从发紧的喉咙里发出,竟是迥异于往日的艰涩。
这种有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崔程根本懒得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父亲,缓慢地勾了勾唇角,“主少国疑,到时候朝中还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那油然而生的恐惧还未压下,崔弘鳌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嗬嗬的喘。息声被夜风吹散,风中送来了另一句幽幽的低语、宛若夜影中惑人的妖鬼,“我会帮您的,毕竟……我也是崔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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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费劲地拉拢好那老不死的,崔程回身往自己院中走,人还没走到呢,就听一声讶异询问,“六郎君?”
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