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工位之后打开笔记本，在陈那条记录的末尾补了一行字：对方今天到公司当面接触，状态正常。询问了可行性分析的大致时间表，未予提供。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特别去分析这一面，只是把它作为一条事实记录了下来。陈主动来当面聊，说明他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度比较高。他在访谈中提到的内容与他所在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关，信息一致，没有明显的偏移，但她留意到他主动询问了时间表这个细节——在目前的信息收集阶段，时间表通常不是对方关心的重点，他提出来意味着他希望在某个时间节点再次跟进。

午休的时候苏晚在茶水间碰见了王慧，王慧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看见她就问了一句：刚才前台说上午有人来找你？

嗯，一个合作方的人过来当面聊了一下区域资源的事。

王慧盖上杯盖转过身来，声音放低了一些：就是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那个？

对，姓陈。

王慧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你自己留意就行。

苏晚接完水回了工位。王慧那句你自己留意就行说得很短，跟前两次提醒的风格一致——不多解释，但存在。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跟王慧之前说的人员变动背景联系了一下，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只是把这两条信息放在同一个区域，没有合并。

下午苏晚继续处理西部区域的数据框架，进展平稳。她在填到某一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之前估算的数据跟她刚刚核对完的另一份资料之间有一个轻微的出入，差值不大但在可查范围内。她花了一点时间追溯了两边数据的来源，确认其中一方可能存在录入时间差，没有发现实质性问题，在表格相应位置做了标记。

下班前苏晚去了一趟孟妍的工位，把一份需要孟妍确认的数据表递给她。孟妍接过去看了一眼：你今天下午状态好像还行？前两天看起来闷闷的。

今天白天推进得顺一些。苏晚说。

那就行。孟妍低头扫了一遍表格，把两处数字做了调整，这两项我这边数据更新过，你用新版本。

苏晚接过表格道了谢，转身走回工位。她坐下来把那两处调整同步到总表里，保存之后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玻璃窗上的影像变成了室内灯光的反射。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她在台阶上站定，呼出的白气在灯下飘散又消失。她沿着街边往公交站走的时候步子平稳，跟平时一样。她想起陈在会议室里问大概什么时候出结果的时候，她回答说具体时间表目前不方便透露——那个回答没有问题，但她在回家的路上重新确认了一下可行分析的时间节点，她心里很清楚，关于那段时间表是否需要进一步明确传达，以及以何种方式、向谁传达，她需要在自己的工作安排里预留出相应的空间。

上了公交车之后她靠着窗坐下来，闭上眼感觉到车辆发动时轻微的震动，然后是一路平稳的运行。窗外的路灯一杆接一杆地向后退去，穿过玻璃、穿过夜色，在均匀的间隔中依次亮起又暗下，形成一条持续不断的虚线。她在这条虚线之中闭着眼睛，感觉到车窗外的光线穿过玻璃时留下或明或暗的印记，她等着它们经过，在她合着的眼皮上留下节奏均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