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办公区里还没什么人,日光灯亮着,照在空着的椅子和桌面上,光线均匀得有些发白。她走到工位前放下包,刚要坐下来,目光停在了键盘旁边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白色便签纸,对折了一次,边缘被压过,看得出是有人用手抹平过折痕。她伸手拿起来展开,上面有一行字,黑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但不刻意:临时文件夹里的东西,不是放错的。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苏晚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空白。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把纸条夹进了笔记本里,没有扔,也没有贴到显眼的地方。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把每天的日常邮件过了一遍,然后打开了协作平台。她的鼠标在目录结构上停了片刻,没有去点开文件夹,因为那个位置是空的——昨天她已经确认过了。她只是让它留在那里。
上午九点多,周萌来了。她放下包的时候看了苏晚一眼,边开机边说:你今天来得好早。苏晚随口说了一句路上顺,周萌没再追问。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晚端着餐盘坐下来,刚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纸条上写的字跟她昨天在文件夹里看到的笔记笔迹不一样。文件夹里那几行字像是键盘打出来的文本文件,而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她把文件夹里的内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记得那几行字的内容——但那几行字是用什么字体、什么格式排版的,她当时没有特别留意。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昨天浏览文件夹时没有保存截图。下午回到工位之后,她打开协作平台访问日志,把昨天自己操作的时间段筛了出来。她看到自己点开过一份文件,文件路径在日志里显示了一段目录结构。她顺着那段路径找过去,发现文件夹果然还存在着,但位置变了——它被移到了另一个模块的目录下,距离她昨天打开时的位置跨了三个层级。
她没有点开它,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她的视线在文件夹名称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页面。
下班的时候苏晚走出办公楼,下了几级台阶,看到路对面的墙边蹲着一只灰猫,正低头舔自己的前爪。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灰猫舔完爪子之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沿着墙根走了,消失在转角处。她看着那只猫走远之后,继续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公交车来了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她靠着窗,在想那张纸条的事。临时文件夹里的东西,不是放错的——这句话的意思比它字面上的表述更模糊,因为不是放错的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指文件夹本身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另一种是指文件夹里的内容是被有意放置的。她暂时没有办法在两者之间做出区分,但她知道一点:无论那句话指的是哪种意思,写下它的人都希望她知道文件夹的位置变动不是意外,而是有意图的。至于写下这句话的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她还不清楚。
公交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路灯一杆接一杆地向后退去。她想着那张纸条夹在她的笔记本里,夹在空白页之间。她明天到公司之后,还会再翻到那一页,看到那行字。在那之前,她会继续按照自己习惯的节奏推进工作——完成几项待办事项,收发几封邮件,处理几次数据同步,在下一次转弯出现之前,沿着当前的方向保持行驶,不会减速,也不会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