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柜台上那只黑漆木匣子,没有马上去碰它。
她先抬起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四十来岁,面相普通,穿一件洗得半旧的深色长衫,站在柜台前面不慌不忙,手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苏晚问了一句:“画糖画的老头还说了什么?”
男人说:“他说匣子里有东西,让你自己看。别的没交代。”
苏晚把木匣子拿到面前。匣子跟她之前送去城东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黑漆面,巴掌大小,匣盖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缝。她用手指挑起匣盖,打开来。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和一样小东西。她先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铺子做得不错。这个你拿着,用不用随你。”
字迹圆润,跟昨天那封信是同一个人写的。她把纸条放在柜台上,去看匣子里的另一样东西。是一枚印章。铜制的,方方正正,印面上刻着几个字,她侧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刻的是“沈记杂货”四个字。印钮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结编得整齐,像是特意给她备好的。
她把印章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不重,但铜面打磨得很光滑。这枚印章是新的,刻痕锐利,没有磨损过的痕迹,跟铺子里用了多年的旧物不一样,明显是最近才做好的。她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印面,“沈记杂货”——这四个字像是把她的铺子跟一个名字连在了一起。
她抬头看向那个男人,男人还站在柜台前面等着。苏晚把印章收进暗兜里,把纸条叠好也收进去,然后把那只空匣子放在柜台上推回去:“匣子还你。”
男人接过匣子,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铺子。
苏晚站在柜台后面,把暗兜里的印章又摸出来看了一眼。铜印的表面微凉,红绳贴着指腹,有很细的摩擦感。“沈记杂货”——这四个字意味着从今天起,她的铺子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陈先生那边让人做了这枚印章送过来,不是命令,不是条件,是一份了结的礼物,也是对她这半年做起来的这个铺子的一种认可。
她把印章收好,继续做下午的生意。下午来了几个客人,她照常递货收钱,照常记账。傍晚收铺的时候她坐在柜台后面没有马上走,把暗兜里的纸条和印章都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纸条上那行字很短,但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用不用随你”——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她可以用这枚印章给铺子挂牌,也可以不用,决定权在她自己手里。
她想了想,把印章收进暗兜里,把纸条折好也收进去,然后起身锁门。回到孙家巷之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把印章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根木簪和账本。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是这一路走来的三个节点——木簪是跑线的凭证,账本是开铺的记录,印章是铺子的名号。她把印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红绳解开,把印章重新系好,放进抽屉里。
明天她打算去街上找一家刻字的铺子,做一块新的招牌,写上“沈记杂货”。招牌不用太大,跟现在那块差不多就行,挂在门口。她还想在招牌的品类标清楚。这些事不急,但她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样一样办好。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跟昨晚差不多,吹得窗户纸轻轻响。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之前没有过的踏实——她的铺子有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像是给这半年的日子画上了一个句号。从明天起,她不再只是这条街上一间无名杂货铺的掌柜,而是“沈记杂货”的东家。这个名字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走过那条街去开铺。经过卖菜摊的时候大婶照常给她留了一把青菜,豆腐摊的老头照常切了一块嫩豆腐塞给她。她照常开门、摆货、记账,照常招呼客人。中午过后,她把铺子门板卸下来,走到隔壁街上一间刻字的铺子,问掌柜能不能做一块招牌。掌柜说可以,问她写什么字。她想了想,说:“沈记杂货。
掌柜记下了,说三天后来取。苏晚道了谢,回到铺子里继续做生意。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孙家巷,而是绕到了城南那条她之前没怎么走过的街上。她走了一段,看到一间空铺面,门面比她现在的铺子还大一些,门口贴着招租的告示。她站在告示前面看了一会儿,把地址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去找中人问价,只是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人流量,又沿着这条街走了一段,把附近几间铺子卖什么都看了一遍。这条街上的铺子比她现在那条街更宽,来往的人也多,如果以后要把铺子扩得更大,这里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
她走回孙家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她推门进屋,把今天记下的新铺面地址写在账本背面,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表示“以后可以看”。她合上账本,吹了灯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