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纸条抽出来,站在门口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南布庄新来的那个女东家,你认识吗?”
她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收进暗兜里,没有声张。卸了门板,开始摆货。上午照常做生意,来了几个客人,买了草纸和灯油。她照常递货收钱,照常记账。但她坐在柜台后面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越过门口,扫一眼对街那间布庄。
新来的女东家她见过几次,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做事利索,每天早上开门之后就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中午前后有伙计送饭过来,傍晚关门的时辰跟其他铺子差不多。苏晚之前没有跟她打过招呼,也没有进过那间铺子。两个人在同一条街上各做各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
下午的时候吴婶从老铺子那边过来,苏晚问了一句:“对街布庄那个新来的女掌柜,你认识吗?”
吴婶往对面看了一眼,说:“不认识,新来的,搬来没多久。听说以前在城东做过布匹生意,后来城东那边铺面到期了,就搬过来这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晚说:“没什么,看她天天开门,想问问是哪家的人。”
吴婶没有多问,把账本交给她就回去了。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纸条上的问题和吴婶的话放在一起想了一遍。新来的女东家在城东做过布匹生意——城东那间孙记杂货铺附近也有几间布庄,不知道她原来在哪一间。如果她是从城东搬过来的,那她可能知道城东那条线上的一些事。但苏晚没有打算去问,也没有打算主动接触。那张纸条问她“认不认识”,更像是在确认她跟这个新来的东家有没有关联,而不是让她去搭话。
傍晚收铺之后她去了城北老头的新摊子。老头正在收摊,把没卖完的草纸往木箱里装。苏晚走过去,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一句:“城南布庄新来的那个女东家,你知道吗?”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捆草纸塞进木箱,盖上盖子,直起腰来看着苏晚:“你怎么知道她的?”
苏晚说:“有人给我递了纸条,问我认不认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木箱搬到小推车上,然后说:“她姓周,是周掌柜的侄女。周掌柜搬走之前把她叫过来的,接手了那间铺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她来的时候用的是她自己的名号,没有提周掌柜。”
苏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周掌柜的侄女,接手了周掌柜原来的铺子,用的是自己的名号。这意味着周掌柜虽然人走了,但他那条线没有完全断,他把铺子交给了自家人。而写纸条问她“认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想确认她跟周掌柜的侄女之间有没有往来。
她问老头:“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头说:“周掌柜搬走之后没几天我就听说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她做她的布,你开你的铺子,两不相干。但既然有人递纸条问你,说明有人觉得你可能会跟她搭上。”
苏晚站在摊子旁边想了一会儿。周掌柜的侄女来了之后,布庄的招牌换成了“周记布庄”,跟她那间“沈记杂货”隔街相望。如果周掌柜那条线还没有完全断,那她跟这个周姓女人之间就隔着一道街、两道招牌和一段说不清楚的旧账。写纸条的人提醒她“认不认识”,是在提醒她保持距离。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帮老头把推车扶正,转身往孙家巷走。走到城南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对街的布庄关了门,门口挂着一块新木牌,上面“周记布庄”四个字在暮色里看得不太真切。苏晚站在街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住处。
推门进屋之后她把纸条从暗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她拿起笔,在账本背面记了一行:“周掌柜侄女接布庄,未接触。”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收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比前几天冷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条已经收拢的线又在她铺子对面重新打了一个结。这个街不大,但离她太近了,就在街对面,每天开门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