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完了所有材料。
他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没有高兴,也没有贪心,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把那叠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回信封。
然后,他打开了“人心之镜”。
“姓名”:萧阳
“当前第一欲望”:确认眼前的年轻人,是值得自己赌上一切追随的人,而不是一个想利用自己才华的投机小人。
“隐藏欲望”:一雪前耻,用自己的笔,亲手把那些埋没他才华、侮辱他风骨的庸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秦川笑了。
他没去碰那个信封,反而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亲自给萧阳倒了一杯热茶。
“萧老师,坐下说。”
他这个举动,让萧阳有些意外。
萧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挺的笔直。
“材料我看了。”秦川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证据很足,逻辑很清,时机也好。只要把这份东西往省纪委周书记的桌上一放,我保证,不出三天,王福明就会被带走。”
萧阳的呼吸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
可秦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把他瞬间浇醒。
“但是,之后呢?”
秦川的目光一凛。
“之后,省里会派个新主席下来。来的可能是懂行的,也可能是不懂的。可能是想干事的,也可能是来养老的。他或许会支持我们的项目,也可能觉得项目在浪费钱,第一时间就把它砍掉。”
“一个王福明倒下了,你能扳倒成千上万个‘王福明’吗?”
“萧老师,你这把刀,很锋利。但你用错了地方。你的目标,不该只是眼前这个庸才。”
这番话,让萧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自认为高明的计策,在秦川嘴里,竟然这么幼稚可笑。
他只想着出气,却从没想过出气之后的后果。
“那……那该怎么办?”他下意识的问道。
“用好他。”秦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现在这个阶段,王福明不是敌人。他是一块好用的垫脚石,一面安全的挡箭牌。他的胆子小,能帮我们挡掉外面的麻烦;他爱面子,能成为我们向上争取资源的动力;他蠢,会心甘情愿的,为我们签下每一个我们想让他签的文件,盖上每一个我们想让他盖的章。”
“一条听话的狗,就算再蠢,也比一头不知道是敌是友的老虎,有用的多。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萧阳。
“至于你这把刀……”
“别急。”
“我会给你磨的更亮,让你用在更关键的地方,去砍断那些……真正该被砍断的东西。”
“到那时候,我希望你的刀,还像今天一样快。”
萧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手脚冰凉,只觉背脊发凉。
这人的城府和布局,实在太可怕了。
他自己还停在第一步,想着怎么扳倒一个碍事的上司。
而秦川,已经想到了第五步,第六步……甚至更远。
这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更不是什么投机小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棋手,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高手。
萧阳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光了。
当他再次放下水杯时,眼神里的犹豫、怀疑和戒备,已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信服。
他猛的站起身,不再有任何犹豫,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郑重的取出了另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秦川面前。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带来的东西。
一份他熬了七个通宵,亲自写的、长达两万字的《关于“东海省非遗数字化工程”顶层战略设计与实施路径的构想》。
这份构想的格局、逻辑和见解,比秦川最初的想法,还要好上三分。
“秦组长……不。”
萧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自己那常年弯着的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沉声说道:
“秦主任。”
“我这把老骨头,这杆破笔,从今天起,就交给您了。”
“以后,我为您擦枪。”
他团队的核心笔杆子,在这一刻,正式归位。
秦川接过那份厚重的报告,满意地笑了笑。
他将萧阳的那份举报信,随手锁进了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这份随时能要了王福明老命的东西,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他撬动更大利益的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