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口黑压压那群人道:
“各位,本官修这座义庄,可不是想做好事,而是因为怕鬼。乱葬岗上那些孤魂野鬼,没吃没喝没住的地方,夜里只能在野地里晃悠。本官住在府衙,离城北不远。”
“本官是怕万一哪只鬼想不开,半夜三更来找本官聊天,所以本官琢磨着,花点银子给它们修个住的地方,有吃有喝有香火,它们安生了,本官也安生了。”
言罢,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笑完又赶紧捂住嘴。
陈有余这样一说,百姓们更加觉得他是个大善人。
做了好事不跟百姓邀功,还说自己怕鬼。
这届的知府大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陈有余见效果达到了,赶紧补了一句:
“所以你们别磕了,本官不是为你们修的,是为自己修的。你们要谢,就谢那些鬼,是它们逼本官修的。”
说完转身就走,那步伐跟逃命似的。
周师爷愣在台阶上,看着自家大人的背影消失在府衙大门里,有些哭笑不得。
大人那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转过身,对跪了一地的老百姓说:
“各位父老乡亲,陈大人没别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开工吧!”
言罢,百姓们纷纷鼓掌,拍手叫好。
然后,所有百姓起身,跟上陈有余的轿子,去了北城的乱葬岗。
队伍从府衙门口出发,穿过江南府的大街小巷,朝城北乱葬岗的方向行进。
轿子没走一会儿,外边就传来了唢呐的声音。
陈有余掀开轿帘一看,竟然是王三手领着一群人,在那吹唢呐。
唢呐声音尖利、高亢、穿透力极强,从府衙门口一路刺向城北乱葬岗。
调子依然跑得离谱,但没有人觉得难听,反而觉得还挺悦耳。
陈有余抽了抽嘴角,放下轿帘,转而看向周师爷:
“你安排的?”
“是属下安排的,大人您要是觉得吵的话,我让他们都停了。”
周师爷说着便要去掀帘子喊停王三手他们。
“不用喊停了,让他们吹着吧!”
鬼哭狼嚎的,正好应景。
到乱葬岗的时候,雨正好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工地上站着的陈有余身上。
那道阳光金灿灿的,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金色利剑,劈开了乱葬岗上空弥漫了几十年的阴气,也仿佛给陈有余镀上了一层金光。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觉得陈有余就是来普度众生的金佛。
老天爷都在点头认定这事。
百姓黑压压又跪了一片,朝着那道阳光和陈有余磕头。
陈有余站在光里,接受百姓的跪拜,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光里的英雄。
他忽然觉得这银子花得有些太煽情了。
“行了,开工吧!”
言罢,他立马吩咐周师爷安排人手干活。
周师爷得了吩咐,立马安排手底下的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