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让他们出鹰嘴峡。”

陈有余说着转身从桌案上抽出那幅早就画好的地图，摊了开来。

他的食指点在雁门关西北侧那道狭长曲折的峡谷上，给出了实质性的战略建议：

“我留给你十门大炮，你架在峡口两边的崖顶上，左右各五门。铁弹换碎铁子，封住谷口。再派三千弓箭手埋伏在崖壁的凹洞里，等他们的人挤进峡口，先炮轰，再用弓箭射。那地方最窄处只有三丈，人挤着人，马挨着马，到时候他们想跑都跑不开。”

郭威盯着地图，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抬头看了眼陈有余，又低头看了看那道标红了线的峡谷，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

“陈大人，你这法子，比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当兵的想得还周到。你一个文官，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自然是家国天下啊！”陈有余把地图卷起来，拍了拍郭威的肩膀，笑了笑。

啊，呸，什么家国天下，他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花钱败银子。

这么好的作战战略，他只是不想浪费了。

郭威的眼眶又热了，但这回他硬生生憋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假装看窗外那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粗声粗气地道：

“成，一个月时间。我就是把全北境的工匠全抓来，也要给你修完。”

两人谈完话，窗外最后一点光线也暗了下去，北境州城的轮廓也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乌伦河畔的鞑靼大营里，篝火烧得正旺。

主帐中坐着一个面阔如盆的汉子，名叫阿勒楚，汗号昆都伦汗（相当于大晟朝的藩王）。

他是鞑靼照图大汗的第二个儿子。

他一直觊觎浑台吉的位置，这次南下推进，集结十万大军，就是为了踏破雁门关，直逼北境州。（浑台吉：相当于大晟的太子）

他要比他弟布和更加勇猛能干，帮他父汗开疆扩土，证明他才是草原最厉害的勇士，他才是浑台吉的人选。（布和：浑台吉，也就是之前说的鞑靼小王子，他是昭图大汗最喜欢的小儿子）

他左手拿着一坛酒，右手摊开一张粗糙的皮舆图。

看着手中的皮舆图，他那粗犷的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

赤那那一队斥候按照约定，三天前就应该回来复命，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阿勒楚把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赤那那个人，向来准时，现在三天还没有回来，是死了，还是被人摁住了？”

再等一个月，北境这边的雪就会停，等雪一停，他便要带着集结的十万士兵，往雁门关踏进。

他现在派赤那以及其他斥候队，先去探消息，防止大晟人又背后搞什么花招。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千夫长站了起来，粗声道：

“昆都伦汗，我带二十个轻骑，沿他走的路线去搜找一下。”

阿勒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用这个法子。

再过二十几天，就要开春了，到时候雪一停就是正式作战的好时机，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

千夫长领了命，翻身上马，带着二十骑兵就出了营地。

一路上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们的皮裘上面，因为他们是来寻人的，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他们都压低身体，举着火把，盯着地上的痕迹，去找人。

昨晚雪下了一夜，白天的时候，雪还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回。

许多痕迹都被遮盖掉了。

不过，他们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气候。

找人更是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式，脚印虽说被风雪盖住了七层，但隔一段还是能分辨出一些印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