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忍辱负重,答应大晟朝的条件,就是等日后,时间久了,找个由头把俯首称臣的事情给揭过去。
可现在陈有余却说,要签订什么条款,还要给别的国家送去。
那岂不是要坏他的事。
他使了一个眼色给他身后的那些使者。
很快,就有位年长些的使者站出来,拱手道:
“大晟皇上,此事不妥。两国盟约,私下签了便是,何必昭告天下?传出去,鞑靼的脸面……”
陈有余接过话头:
“脸面?大汗刚才开口就要换下官。三座城池两千匹战马就想换两个台吉,还要大晟搭上一个三品官。”
说着,他轻哼一声,“大汗开条件的时候怎么不提脸面?如今条件谈成了,文书立好了,倒想起脸面来了。”
那使者被堵得说不出话。
昭图大汗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陈有余手里那叠纸,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这辈子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都受完了。
就在这时,内侍把陈有余手中的那叠纸递到了他的跟前。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接过文书翻了两页。
越翻脸色越沉。
文书上连违约的条款都写清楚了。
战马交不齐,城池交割迟了,朝贡短了斤两,大晟有权重新开战,且这回打起来,天下人都知道是鞑靼先毁约。
他把文书拍在了桌案上,抬头看着承安帝,眼睛里带着愤怒:
“大晟皇上,这条款是不是太过苛刻了些?”
作为鞑靼的勇士,作为鞑靼的大汗,他从来没见过两国约定的条款竟然要发给其他国家的情况。
他倒不是怕两方交战,只是怕没了脸面和尊严。
就好比家丑不能外扬一样。
陈有余让他在这些条约上签字,已经是对他的羞辱,如今还要给其他国家传阅,岂不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承安帝靠在龙椅上,一脸的松快:
“昭图大汗觉得苛刻?可朕怎么觉得挺好。大汗要是觉得这条款苛刻,那今日我们也不必谈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宫,回你们的北狄去。”
如今大晟牢牢握着主动权,他们有恃无恐。
昭图大汗强压着身体那乱蹿的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条约,手指紧攥纸张的边缘。
他身后的那些使臣们一个个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难看得跟吞了苦药似的。
有人低声用鞑靼话说了句什么,昭图大汗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让他们闭嘴。
陈有余见昭图大汗认下了这条款,又补了一句:
“大汗,这文书一式五份,大晟留两份,鞑靼带一份,剩下两份臣已经让人誊抄好了,等下您一同签字画押,签完字押后明日就发往西域诸国。往后大汗的子孙翻出这份文书来,也得认这个账。”
这话妥妥诛心啊!竟然还说到子孙。
这不是在告诉子孙,从他这里,开始对大晟朝俯首称臣的吗?
后代子孙一代一代都会来戳他的脊梁骨。
想到这,他看向陈有余的眼神充满怨恨。
眼前这个年轻的书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深沉。
他握着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有些迟疑。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不要那两个儿子了。
可要是不签,他回去后照样没脸面,还会痛失两个儿子。
迟疑了许久,他咬了咬牙,把笔落了下去,在文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