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输液瓶里的影子(3)(2 / 2)

“你找死啊!”佳乐急道,“芝小小还在这个屋里!”

“我不是送死。”陈子杨说,“我想试试,能不能和她谈谈。”

“谈什么?”佳乐怒道,“张岚都说了,她没有意识了!她只是一团执念!”

“就算是执念,也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陈子杨看着手里的工牌碎片,轻声说,“她只是太委屈了,太害怕了。总得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佳乐看着陈子杨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他咬了咬牙,从腰后掏出那把消防斧,塞给陈子杨:“拿着这个防身。我在门口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谢谢你了,但是不用。”陈子杨摆摆手。

佳乐和林墨姐妹走出了输液室。

大门缓缓关上,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

输液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死寂。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一张输液椅上坐下。

他拿起一瓶生理盐水,拆开输液器,咬着牙,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生理盐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陈子杨以为她不会来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响起。

陈子杨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粉色实习护士服的小女孩,正站在他的身边。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脸色惨白,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输液瓶。

她机械地伸出手,拔掉陈子杨手臂上还剩半瓶液体的输液瓶,然后将那个瓶子插了上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就是芝小小。

现在的她,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只是一个按照本能行动的机器。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陈子杨轻声说:

“芝小小,这一切都不怪你。”

芝小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看着陈子杨,没有任何反应。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陈子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错的是让你一个人值夜班的医院,错的是不分青红皂白打骂你的家属,错的是那些不敢站出来为你说话的人。”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芝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迷茫。

“我……我错了……”她机械地念叨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陈子杨摇了摇头,“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护士。”

听到“好护士”,芝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神采。

尘封了三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想到自己15岁就离开老家去城里读高中,18岁读卫校,21岁进医院,怀揣着家里人的希望,没想到。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陈子杨说,“那个奶奶没有死,她后来康复出院了。真正害死那些规培医生的,不是你,是这个扭曲的医院,是那些冷漠的人。”

“你已经在这里赎罪三年了。够了。”

“放下吧,芝小小。”

芝小小看着陈子杨。

陈子杨从地上捡起一顶护士帽,递给她。芝小小接触到护士帽的那一刻,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她身上的污渍消失了,脸上的泪痕也不见了。她穿着干净的护士服,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她笑着说,“我终于可以走了。”

说完,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随着她的消失,陈子杨的输液瓶,恢复了正常的滴速。

昏暗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光。

整个输液室,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陈子杨拔掉手臂上的针头,站起身。

他走到刚才芝小小站过的地方,捡起了一片飘落的星光。

星光忽然散落,杂乱飞行着,紧接着又开始聚拢,飞到了陈子杨口袋里的那本本子上。

那是哥哥的日记,之前陈子杨打开的时候,第一页是突然出现的那段话,而现在,那些字又消失了。

陈子杨把日记页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看来,有人在帮他,这个人,是哥哥吗?

大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