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用毛巾草草擦去身上的碘伏,衣服上还残留着浓烈的刺鼻气味,但没有人在意。陈子杨坐在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档案袋里只有一本厚厚的病历本,封面已经泛黄磨损,边角卷得厉害。翻开第一页,患者姓名那一栏果然是空白的,性别、年龄、入院日期也都没有填写,只有主治医生签名处,那行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陈默,像一道烙印,刻在陈子杨的心上。
前面几页都是常规的检查记录和病程模板,字迹工整,和哥哥平时写的病历一模一样。陈子杨飞快地翻着,直到翻到第三十七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笔画歪歪扭扭。
就在“今日患者病情稳定,继续目前治疗方案”这行套话的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陈子杨的脑海:
“认知行为干预:双向并轨催眠术”
陈子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凑到台灯下,一字一句地读着
催眠的规则是单向的。
他将人格强行切割为二,“奋斗体”困在科室永无休止地工作,“躺平体”活在虚假记忆里享受自由,两者记忆完全隔离,永不相交。这是他汲取过劳怨气的核心机制。
但规则并非不可破。通过特定的医学暗示,可以打破单向隔离,实现人格双向并轨。
方法有二:其一,用特殊频率叩击颈动脉窦,持续三分钟,可暂时松动人格屏障,实现互换;其二,两种特殊成分3:1配比的复方药剂,能让两个人格在同一时间共享意识。
两种方法结合,可实现“人格共享”,让躺平人格在白天掌控身体,进入科室;也可让两个人格合并,共同对抗精神控制。
病历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用钢笔重重写下的字,墨水都渗过了纸背:
涂磊是医生也不是医生,他是规则的执行者。他的力量来源于被切割者的痛苦和顺从。当所有人都不再服从,他的规则就会崩塌。
如果你看到了这份病历,就大胆的去执行。
陈子杨合起病历本,眼眶微微发红。
他感觉,这次获得这么多信息,一定有他哥哥的手笔。
哥哥之前就已经发现了精神科的秘密,甚至找到了破解人格切割的方法。他一定是试图反抗过,所以才会被涂磊盯上,最后“意外”身亡。这份被封存的病历,是他留下的最后武器。
“怎么样?陈医生,里面写了什么?”林墨急切地问道,手紧紧攥着衣角。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把双向并轨催眠术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太好了!终于有办法了!”刘凯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告发涂磊!就像上次ICU那样,把他的所作所为上报给医院管理处!医院肯定会撤了他的职,到时候精神科的规则自然就破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觉得这是万能的办法。
陈子杨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行。这次和ICU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刘凯愣住了,“涂磊私自切割我们的人格,把规培生变成病人,这明显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啊!”
“你仔细想想,”陈子杨指着桌上的病历本,缓缓说道,“医院为什么会允许精神科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管过这里的事?因为涂磊做的事情,恰恰是医院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他一方面用催眠术把不听话的规培生变成精神病人,给医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患者’;另一方面,又用剩下的规培生完成了精神科所有的医疗工作,不用医院发一分钱工资,不用承担任何成本。对于医院管理来说,他是一个完美的‘管理者’,只要精神科还在正常运转,还在产生‘价值’,医院就不会管他用了什么手段。”
“我们去告发他,不仅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涂磊会直接加快进度,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病人,然后换一批新的规培生进来。对于医院来说,不过是换了一批工具人而已,没有任何损失。”
刘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吗?”
值班室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在这时,林墨突然抬起头,说:“我认识一个三年级的精神科规培生,叫吴冉冉。她之前在精神科待了两年,是真正学过专业催眠技术的!我们可以找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