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今天听到张老师和刘老师在走廊里聊天。他们说苏哲天赋很好,很有可能在周五之前拔出完美的牙。还说……这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陈子杨沉默了。
我们不能看着他送死。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子杨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带,正好落在那堆被拔得支离破碎的牙模上。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我从来没想过要等别人替我们死。本周之内,我们就把这件事解决。
他抬起头,看向林墨,眼神异常坚定:现在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身上。我们必须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黄医生,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找不到他的执念,我们永远破不了这个局。
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啊。林墨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行政楼进不去,教学处也没法去。
杂物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应急灯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衬得整个空间更加压抑。林墨看着墙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突然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不然……我们直接去找王建国吧。
陈子杨愣了一下:找王主任?
林墨用力点头,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他是口腔科的主任,这里所有的事他肯定都知道。那些消失的人,那些被抹掉的痕迹,他比谁都清楚。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总觉得他和李老师他们不一样。李老师看我们的眼神像看牲口,但王建国没有。上次他明明看见我躲在杂物间偷看,却什么都没做。他也从来没逼过我拔牙,只是把我扔在这里练模具。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找替死鬼,我早就死了。
陈子杨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这几天和王建国的接触。确实,王建国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感,冷漠,却又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旁观者,看着底下的人互相推搡,却从不伸手推任何一个。
你说得对。陈子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路了。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直接去问他。就算他不肯说,我们也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点什么。
现在就去?林墨有些紧张。
现在就去。陈子杨说,趁所有人都走了,没有第三双眼睛。
晚上八点半,口腔科的走廊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最尽头的主任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陈子杨和林墨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陈子杨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里面传来王建国低沉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子杨推开门,和林墨一起走了进去。
王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桌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郑姆斯特丹第一医院1998年的字样。看到他们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翻了一页文件,淡淡地说:有什么事。
陈子杨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王主任,我们不绕弯子了。陈子杨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王建国的眼睛,我们知道口腔科的秘密。
王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哦?你们知道什么了?
我们知道每周五的规矩。陈子杨的声音很稳,一字一顿地说,每周五下午五点之前,必须有人拔出一颗完美的阻生智齿。如果没有,死的就是带教老师。
我们知道那些拔出完美牙齿的规培生,当天晚上就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他们的档案会被销毁,名字会从系统里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还知道,有人在篡改所有人的记忆。除了我和林墨,没有人记得上周消失的周明,也没有人记得和他们一批来的另外几个规培生。
林墨站在陈子杨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她死死地盯着王建国,生怕他突然翻脸,喊来那个拿电钻的东西。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陈子杨说完,他才重新戴上老花镜,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说完了?他放下茶杯,看着他们。
说完了。陈子杨说,我们只想知道,那个杀人的东西,是不是出医疗事故的黄医生?还有,是不是你在抹除所有人的记忆?
这句话一出,王建国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子杨,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过了足足一分钟,王建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是怎么知道黄医生的?
我在教学处调科室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没看完的处分通知。陈子杨说,上面写着口腔科黄某某同志擅离职守造成严重医疗事故
王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看起来突然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
这时,王建国主任突然像卡了一样,想要说话,却久久的说不出来。过了足足有四五分钟,才喃喃地说
纸终究包不住火。
所以,真的是你在抹除记忆?林墨忍不住追问。
王建国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不是我。我没有那个能力。
那是谁?陈子杨立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