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角度偏了。
牙挺猛地打滑,尖锐的顶端直接戳进了旁边的牙龈里。
患者疼得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暗红色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染红了白大褂和治疗巾。他看陈子杨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身后弥漫的黑色气息也越来越浓。
你干什么吃的!李老师立刻冲过来,一把推开陈子杨,我看你就不行,你非要逞能!看看你干的好事!
陈子杨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沾血的牙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记得赵磊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在模具上练了几百次,可真正上手的时候,还是搞砸了。
李老师手忙脚乱地给病人止血,嘴里不停地骂着。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然后拿上工具,把牙拔了出来,当然,是分成好几块的。
陈子杨低着头走出了治疗室。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患者刚才那怨毒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那具没有呼吸的患者,可能在下一刻就要了他的性命。
林墨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回到了杂物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陈子杨才脱力地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摘下沾血的手套,扔在一边,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不怪你。林墨蹲下来,递给他一瓶水,轻声说,你从来没学过口腔科的东西。第一次上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有一点不一样。陈子杨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外科手术,病人都是全麻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只需要专注操作就行。可口腔科不一样,病人是清醒的,他会疼,会动,会随时给你反馈。刚才他一叫,我脑子瞬间就空白了,手也抖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终于明白,医学从来都不是触类旁通的。
隔行如隔山,他在普外科积累的那些经验和手感,到了口腔科,几乎一点用都没有。外科讲究的是精准的切割和缝合,而口腔科讲究的是微妙的力度和角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对着模具练了几百次,可模具不会疼,不会动,不会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真正面对病人的时候,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动作,全都变成了纸上谈兵。
要不……我试试?安东犹豫了很久,小声开口。
陈子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本来在这里苟得好好的,没必要跟着我们冒这个险。
安东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他确实很害怕,每天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如果不是陈子杨和林墨,他恐怕会一直苟到轮转结束。
那我呢?林墨看着陈子杨,要不我试试?我虽然是内科出身,但我手也挺稳的。
更不行。陈子杨立刻否决,你在另外的计划里。万一你出事了,我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杂物间里陷入了死寂。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能拔牙的只有陈子杨一个人。可他连最简单的正位智齿都拔不下来,更别说难度极高、要求分毫不差的完美阻生齿了。
赵磊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可最关键的第一步,他们就卡住了。
还有四天。陈子杨看着墙上的日历,声音低沉,距离周五,还有四天。如果四天后我还是拔不出那颗完美的牙,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赵磊不会等我们的,他一定会找别人代替我。
那怎么办?林墨着急地说,要不我们跟赵磊说说,再推迟一周?
不可能。陈子杨摇了摇头,黄志强的规则是每周五必须有一个人拔出完美的牙。这周没有,死的就是带教老师。李老师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会逼着我们拔牙的。
他想起了李老师看苏哲时那种挑选祭品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冷。如果这周他们拔不出完美的牙,带教老师们一定…..
不对!
他们会逼着我们拔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