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踩过红线，自愿留下来。比起骨科血淋淋的生死考验，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情感陷阱，才真正杀人不见血。

楼梯间的风裹着潮气吹过来，陈子杨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摸了摸上臂的贴片，那层薄薄的仪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所有的心动、动摇、愧疚都网罗得一干二净。王玲根本不需要逼他们越界，她只需要看着数据，耐心地等着猎物一点点沉溺，自己走进网里。

那两个男生显然还没意识到后果，只当是一场压抑环境里的越界恋爱。可陈子杨清楚，他们的轮转结局已经注定了。

他收起手机，顺着楼梯慢慢往回走，走廊的灯光落在脸上，明明灭灭。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与此同时，他决定去提醒一下姜婷，假如姜婷还没有发生什么的话。

陈子杨刚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踏回病区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沈清。

她手里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站在廊灯底下，白大褂被冷光映得发白。看见他过来，她脚步顿了顿，神色自然得像是恰好路过，可指尖捏着化验单的力道，却让陈子杨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机巧得过分了。

“刚去哪儿了？找你半天。”沈清走过来，把化验单递给他，语气和平日里没两样，“明天要重点随访的几个病人复查结果出来了，先跟你对一下查房重点。”

陈子杨接过单子，目光飞快扫过走廊两侧。治疗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姜婷和她的带教早已没了踪影。沿途路过的几间医生办公室里，其余几个规培生也都各自守在自己带教身边，低头写病历、核对医嘱，个个像被拴了线的木偶，彼此之间连个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他跟着沈清往办公室走，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谓的“一对一专人带教”是变相的监视与隔离。

入科快三周，从清晨查房到深夜值岗，从医护食堂吃饭到值班室休息，沈清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他视线范围内。说是带教，实则把他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别说私下找其他规培生互通消息，就连独自在走廊多站两分钟，都能被“刚好”路过的带教“偶遇”。

王玲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拆成了一个个孤立的个体。

切断他们和院外伴侣的物理联结，也隔绝他们彼此之间的信息沟通。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对着朝夕相处的带教慢慢动摇、慢慢沉溺，根本没机会发现，原来所有人经历的温柔、庇护、出游、心动，全是按同一个剧本复刻的诱饵。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往往已经踩进了半只脚，再也拔不出来了。

回到办公室，沈清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指尖点着化验单逐条讲解。她的侧脸依旧是熟悉的舒展眉眼，语气依旧是沉稳温和的调子，可落在陈子杨眼里，却多了层说不清的隔膜。他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姜婷现在的状态，看着已经和带教走得很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他没有机会。

接下来的一整晚，沈清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一起核对完医嘱，一起去病房巡了一圈夜，一起回到值班室整理东西。两张软床依旧挨得极近，躺下时能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声，像一张温柔的网，牢牢把人罩在里面。

陈子杨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不能急。王玲盯着他上臂仪器传回的数据，沈清盯着他日常的行踪，一旦他表现出对其他规培生的异常关注，或是流露出识破陷阱的戒备，说不定会提前触发更隐蔽的规则。

他只能等。

等一个沈清松懈的间隙，等一个能单独接触姜婷的机会。后半夜换岗、清晨取药、或是借故去其他病区借耗材……总能找到空子。

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演好这场戏——装作依旧沉溺在这份“陪伴”里，装作丝毫没察觉背后的网，才能在收网之前，先一步找到破局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