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走廊的冷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藏着别的细碎情绪。
这边陈子杨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远远看着沈清的身影消失在主任办公室门后,心里瞬间了然。
机会来了。
他没多犹豫,转身快步拐向西侧病区的治疗室。他算准了时间,每天早交班后,带教医生都要去吃十分钟的早点,规培生则留在治疗室核对当天的用药,这是全天唯一一段带教不在身边的空档。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脆的药瓶碰撞声。陈子杨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动静不大,却还是让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姜婷正低头核对胰岛素笔芯,手里的药瓶晃了晃,回头看见是陈子杨,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提醒你,说完我就走。”陈子杨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还时不时扫向门外的动静,“别和你带教走太近。单独出游、值夜班的特殊照顾、危急时刻出手相救,全都是故意安排好的。一旦跨过普通同事的界限,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姜婷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她慢悠悠把核对好的胰岛素笔芯按序号摆进治疗盘,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药瓶,抬眼看向陈子杨,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戳中心事的慌张,反倒像在看一个后知后觉、才摸清半分门道的新人。
陈子杨心里猛地一怔。
他预想过姜婷会否认、会慌乱、会半信半疑,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那眼神里混杂着几分轻蔑,几分怜悯,像极了他前几天得知另外两个规培生越界时的心情。
明知对方踩了无法挽回的坑,却又无力改变,只剩一点“还好我没陷进去”的侥幸。可现在,这份居高临下的怜悯,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你早就知道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和你带教那些亲昵的样子,全都是装的?”
姜婷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最后一瓶药剂锁进柜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她飞快扫了眼门外的走廊,确认脚步声还远,才慢悠悠开口:“我也收到过一条短信。”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子杨上臂贴着仪器的位置,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种东西,我从不跟人分享。我只能提醒你一句
收起你那点傻得可怜的恋爱脑,别真把逢场作戏当回事。
陈子杨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自己是最先识破陷阱的人,还抱着几分“拉人一把”的心思过来提醒,没想到姜婷比他醒得更早,甚至演得比谁都逼真。那些和带教的打情骂俏、娇嗔浅笑,全是披在外面的保护色。而他自己呢?哪怕理智上时刻警惕着,不也还是在海边动过心、在深夜值班时依赖过吗?比起姜婷的清醒克制,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守住底线”,反倒像个笑话。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是带教吃完早点往回走的动静。姜婷冲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往侧门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他赶紧走。陈子杨没再多问,攥紧拳头转身从安全通道离开,后背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匿名短信不是只发给了他一个人。
原来有人比他藏得更深,演得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