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内分泌科的临时家庭19(1 / 2)

第二天清晨,雾气比往常更重,顺着十楼的窗缝钻进病区,把廊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这次,内分泌科本部,站了六个新来的规培生,很显然,他们都是被王玲选出的,有对象的人。他们个个脸上带着初入科室的忐忑,目光拘谨地扫过面前的带教队伍,像极了三个月前的他们。

王玲站在讲台前,依旧是一身笔挺的白大褂,神色冷峻地翻着名册。按之前排好的顺位,第一梯队的晨希、王芝芝、沈清优先挑选学生。晨希和王芝芝都没客气,各自点了个看着青涩好拿捏的男生,笔尖在名册上轻轻一划,就算定了。

轮到沈清时,她却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主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状态不好,怕带不好学生,这一批我就先不带了。”

话音落下,示教室里静了一瞬。王玲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推掉名额。排在后面的一个大夫眼睛瞬间亮了,没想到天上掉了馅饼。不等王玲开口,他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主任,要是沈老师不方便,我可以顶上!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王玲的目光在沈清脸上停留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端倪,最终淡淡地点了头:“行,那这批你带。”她连忙应着,快步走到自己分到的规培生身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散会之后,晨希抱着病历本似笑非笑地瞥了沈清一眼,没说什么,带着自己的新学生往病房走。沈清没理会旁人的目光,拿上查房夹就独自往西侧病区去,背影看着比往常单薄了些。她刻意绕开了新规培生扎堆的治疗室,连平日里常走的近路都换了,像是在刻意避开所有和“带教”相关的场景。

陈子杨站在走廊拐角,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今天是第一天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岗,还没分配固定管床,手头没什么要紧事。眼看着晨希他们带着新学生扎进了病房,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安安静静,正是个没人打扰的空档。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门没锁,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推开门进去,王玲正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指尖划着新一批规培生的情绪基线数据。听见脚步声,她也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不在病房熟悉工作,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陈子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来找您,是想聊聊秦国亮医生的事。”

王玲划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子杨脸上,眼神瞬间锐利得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谁告诉你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陈子杨迎着她锐利如刀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重要的是,您困在这件事里十几年,用一套规则判了一批又一批人的罪,可您从一开始,就把‘忠诚’的标准,定得太苛责了。”

王玲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边,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苛责?动了心就是背叛,有了杂念就是不忠,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如果允许的话,我给您讲个真事吧。”陈子杨没接她的话茬,声音放得缓了些,

王玲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实里郑姆斯特丹有个姓刘的普外科大夫,结婚第五年,被派去墨尔本学习。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白大褂,感情一直很好。可离家里几千多公里,几小时时差,他在实验室连轴转的时候,妻子刚睡下;妻子起床上班,他刚结束大手术瘫在休息室。一开始还天天视频,后来忙起来,两三天才能发一句‘平安’,隔着屏幕吵过无数次架,最凶的时候,妻子哭着说‘我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玲攥着保温杯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却没打断他。

“同批进修的有个女医生,俩人分到同一个课题组,天天一起泡实验室、值夜班。赶论文的那段日子,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就一起在楼下的小店买份炸鱼薯条,就着热咖啡垫肚子。

墨尔本那边,他几乎没有,只认识这么一个女医生,俩人踩着雪并排走回公寓,路灯把影子叠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对。”陈子杨的声音很轻,“进修快结束的时候,他妻子特意飞过去陪他,翻他手机的时候,翻到了俩人的合照、一起吃饭的小票、还有学术会议的签到表。她当场就崩了,认定他出了轨,收拾东西就要走。”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显示屏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雾气漫过玻璃,把冷白的灯光晕成模糊的一团。王玲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攥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

“可您知道他手机里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吗?”陈子杨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唏嘘,“是相册里存的妻子的照片,是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清单:街角那家蛋糕店的芝士蛋糕她爱吃,要带两盒回来;他锁屏壁纸是俩人的结婚照,底下设了个倒计时,每天都更。”

“虽然那个女医生帮过他很多,他感激,也有过瞬间的恍惚。毕竟天天待在一起,又是在那样举目无亲的环境里,谁都有脆弱的时候。”

陈子杨看着王玲,一字一句说得很稳,“可忠诚不是一辈子都碰不到诱惑,也不是心里没闪过半分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