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陈子杨:“王主任好像放宽了判定标准,不再盯着一次心动就判留院,但整套规则都还在,病区也没什么变化。”
陈子杨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那天暖黄色的光点散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拽了回去,他就知道王玲的执念没彻底解开。她只是认同了“念头不等于背叛”的道理,可十几年的心结哪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抹平的?
“先不管内分泌科了。”陈子杨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林然的事。等把人从精神科接出来。”
周六的雾比往常更沉,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往衣领里钻。陈子杨一行人站精神科门口,数了数,少了吴冉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吴冉冉发来的消息:检验科临时来了批紧急标本,实在走不开,你们千万小心,记住找最痛的记忆点当锚点。
陈子杨指尖按灭屏幕,没戳破。吴冉冉就是精神科专业的规培生,差点折在认知迷宫里,怵涂磊是正常的。他抬头扫了眼众人:“不等了,我们进去。”
林墨去护士站办手续签字,剩下四个人靠在走廊墙边等。两侧的病房都装着厚重的铁门,偶尔传来模糊的呓语和撞墙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刘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说真的,我也见过涂磊,他那眼神看着人发毛。上次他就盯着我笑,笑得我后背发凉。”
“怕什么,咱们好几个人呢。”赵宇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再说陈子杨都跟他打过交道,心里有数。”
沈清站在陈子杨身侧,没说话。她第一次来精神科,周遭压抑的氛围让她浑身不舒服,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没过多久,林墨拿着一叠同意书走回来,脸色有点白:“签完了,护士让咱们去认知干预室。”
几个人跟着护士往走廊深处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认知干预室的门是双层隔音的,推开时没半点声音。屋里惨白的无影灯亮着,涂磊穿着白大褂站在仪器旁,镜片反射着冷光,他身边还站着个陌生的规培生,男生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很淡,典型的规培面容,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团没存在感的影子。
“都来了。”涂磊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查房,“坐吧,先跟你们说清楚规则。”
众人依次坐下,陈子杨的目光在陌生规培生身上顿了一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基本的你们应该也听过些风声,我再把底交透。”涂磊敲了敲面前的脑电图纸,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常规病历,“进入林然的精神世界后,你们的现有记忆会被场景覆盖,自动代入对应的角色,不会记得自己是来救人的。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找到林然,全看你们自身醒悟力能不能冲破角色设定。”
他顿了顿,先抛出最让人安心的信息:“首先说清楚,对你们几个而言,这次干预是百分百安全的。精神世界有强制弹出机制,只要你们的意识判定为‘失败’‘濒死’或者‘彻底迷失’,会立刻被拉回现实,意识不会受损,更不会永久困在里面。”
“其次是时间流速。”涂磊指尖点了点仪器上跳动的数字,“里面的时间走得比外面快得多。精神世界里熬上三五天,现实里可能也就几分钟的事,不用操心外面的轮转、考勤,耽误不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语气沉了几分,指尖重重落在图纸上那处扭曲的波形上:“但风险不是没有,全在林然身上。这种深度认知干预有次数上限,每失败一次,她的自我意识就会被执念磨掉一层,认知边界会更模糊。最多再失败两次,她就会彻底把精神世界当成现实,自我彻底消融在执念里,说白了,就是彻底疯了,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懂。”陈子杨开口,声音很稳,“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涂磊忽然笑了一下,指了指身边的男生,“还有两个人跟你们一起进。一个是陆明,现在的规培生,跟着进去做数据锚定。”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刘凯刚要开口追问,就听见涂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