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平板的声音落在交班室里，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陈子杨的瞳孔骤然缩紧，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操作流程完全贴合杨文武教的标准，耗时也远在规定时限之内，怎么会不合格？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夜班的处置记录，最终要纳入白天的规则体系评判。

白大褂是医院明文规定的执业着装，是“顺从白天的诡”的基本要求。他只想着脱掉白大褂躲开夜里的诡异，却忘了在张秉坤的规则里，不穿白大褂进病房处置，本身就是对“医生身份”的违抗，是踩了白天的红线。

满屋子的人都泛起窃窃私语，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张秉坤缓缓转过身子。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微微一沉，整个交班室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哪里不合格？”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沙哑，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值班护士立刻低下头，捧着烫金记录本恭声回答：“回主任，处置医师未按规定穿戴工作白大褂，违反病区执业规范。”

张秉坤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钉在了吴峰文身上。吴峰文本来就熬了整夜脸色发白，被他一看，腿瞬间就软了，要不是扶着旁边的桌子，差点直接栽下去。

“白大褂是护着你们的屏障，是住院医师的身份。”张秉坤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进病房处置不穿白大褂，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吴峰文，一字一句道：“你不配做住院医师。”

这句话一出，整个交班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上一个听见这句话的钱兵，不过几秒就化作了灰色光点，连痕迹都没剩下。吴峰文更是脸白得像纸，眼睛一闭，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攥着白大褂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灰色光点没有出现。

吴峰文抖了半天，除了吓得站不起来，身上半点异常都没有。他自己也愣了，茫然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主位的张秉坤，眼里满是错愕。

张秉坤也皱了眉。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结果，死死盯着吴峰文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整个交班室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鸣，没人敢出声，都盯着这诡异的一幕。

过了足足半分钟，张秉坤才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哼。他没再追加惩罚，也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宽大的白大褂罩在他佝偻的背上，显得格外空荡。

陈子杨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不对。

昨天见张秉坤的时候，虽然苍老，脊背还挺得很直，可今天这背影，竟像是瞬间佝偻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瓷白的皮肤底下透出一层灰败的死气，连走路的脚步都沉了些。

就好像，刚才那句没能生效的判决，反倒消耗了他自己的什么东西。

厚重的门板合上，张秉坤的身影彻底消失。交班室里才渐渐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瘫在地上的吴峰文，满眼都是费解。

郝亮站在队伍前排，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只是看向陈子杨的方向时，眼神深了几分。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林墨、沈清、刘凯和赵宇立刻挤到陈子杨身边，刘凯压着嗓子急问：“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合格了？吴峰文怎么没事？昨晚到底发生啥了？”

陈子杨扫了眼四周，杨文武正往这边走，便微微摇头：“先跟着带教查房，有什么事中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