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的晨交班散得很早,王建业交代完当日手术安排,便带着主治们去了术前讨论室。
规培生们散在护士站旁整理病历,林墨拿着查房记录册走到陈子杨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天起分组调一下,沈清跟刘凯一组,你跟我搭二十楼。病区现在稳了,不用扎堆守着,分开效率更高。”
陈子杨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正整理换药包的沈清,对方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捏着无菌敷料的边缘顿了顿,垂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东西塞进治疗盘里。
这段日子他心里的念头总在反复打转。
起初带着沈清,是记着她用瞳孔笔换回左弯钳的人情,想多照顾些;
可二十楼那晚,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银色笔身,那点感激里又掺了疑虑,她分明藏着保命的底牌,却始终没说,任由他记着那份莫须有的人情,带着她闯了一次又一次险关。
可转念再想,那天调虎离山的陷阱里,她明明已经跑出去了,却又折了回来。
浓雾里她瘦小的身影迎着诡异站定,亮白的光束刺破腥气的时候,是真的拿命在救他。
真假掺半的人情,生死与共的瞬间,缠在一起理不清。此刻看着她默默端起治疗盘往十九楼走,背影单薄得融进走廊的光影里,陈子杨心里竟莫名泛起一点细碎的疼。
“行,按你说的来。”他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异样,“上午先把二十楼的术后记录签完,下午跟一台腹腔穿刺。”
林墨点点头,没再多说,翻开病历夹开始核对床号。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悄松了松,心里那团堵了许久的湿冷棉花,像是终于透了点风进去。
上午查房时在走廊拐角撞见了郝亮一行人。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病区的变化,白雾淡了,夜里的拖拽声没了,连早交班都换了主任,可脸上没半分探究的意思。看见陈子杨和林墨走过来,郝亮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脚步没停,侧身带着嘉豪他们就过去了,连个点头示意都没有。
刘凯跟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等人走远了才压着嗓子嘀咕:“什么人啊,之前凑过来套近乎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现在没事了,脸冷得跟冰似的。”
“本来就没什么交情。”陈子杨语气很淡,“之前凑过来,是为了递护士服的假消息,想让我们队先折人;后来锁值班室门,也是盼着我们喂诡,他们好安稳熬到出科。现在病区稳了,没了利用价值,当然没必要装样子。”
林墨在旁补了句:“没再背后下绊子就不错了,以后各走各的,反而省心。”
话是这么说,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同批规培生里的这点龃龉,远比不上医院深处藏着的东西。郝亮那点算计,放在张秉坤和那个神秘女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上午过得安稳,既没有突如其来的规则审判,也没有夜半的诡异呼叫,连换药都顺顺利利。快到下班点时,苏沐言从护士站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松快的笑意:“陈哥,林墨姐,陈几微醒透了,状态还不错,说想约大家吃个饭,就在医院门口那家家常菜馆。她说好多事想跟大家说,也想当面谢谢你们。”
刘凯眼睛一下就亮了:“行啊!正好饿了!陈姐出来了可得好好庆祝一下,这阵子可太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