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声音放得很轻,“后来林然从精神科出来,直接就离开了这里,连一万积分的门槛都没碰。我之前一直没想通其中的关节,今天听你说周明的事,忽然串起来了。”
他顿了顿,给出了第二个推论:“精神科那条路,本质是另一种通关方式。用认知治疗拆解执念,再由有血缘的亲属完成最后的‘解铃’,相当于绕开了纯靠攒分的路径。
但这条路有个死规矩,必须是直系亲属亲自参与,旁人替代不了,也模仿不来。”
林墨的心猛然收紧。
妹妹林然能平安出去,她比谁都庆幸,可此刻心里却泛起一点发涩的了然。这条路是林然的生路,却不是她的。她是留下来的那个,是要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的人。
桌上又静了下来。
刘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吴峰文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在场七八个人里,只有林墨和林然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剩下的人都是独自跌进这家医院的,大家基本上都呆了一年以上,别说亲属,很多人连现实里的家人长什么样都渐渐模糊了。
这条看似安稳的出路,其实和绝大多数人都没关系。
“好了,别都垂头丧气的。”陈几微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低沉的气氛,“今天聊到这儿,起码有两件事是实打实敲定了,不算白来。”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一万积分是硬门槛。不管走哪条路,积分都是基础,没有积分打底,连触碰深层规则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接下来,本分攒分还是第一位的。”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真正的出口在‘执念’上。不管是像周明那样自己撞破心魔,还是像林然那样靠人帮着解,归根到底,得先看清自己心里捆着什么。大家平时多留意点自己的心境,别只顾着闷头攒分,真等积分够了,却被自己的执念困死在这儿,才最可惜。”
话说得通透,像拨云见日,把之前乱糟糟的猜测都捋出了两条清晰的路。众人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比来时多了点底。
至少不再是瞎摸黑了。
锅里的汤底渐渐弱了沸腾的势头,残羹冷炙铺在桌面上,标志着这场聚会走到了尾声。
大家起身收拾东西,沿着扶梯慢慢往下走。晚风比来时更凉了,吹得人头脑清明,没人再像刚落座时那样吵吵闹闹,都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自己的事。
走到住院部楼下时,众人便分了路。陈几微要回宿舍补觉,苏沐言和赵宇陪着她往宿舍楼走;陈子杨和林墨互相挽着,打着哈欠往值班室晃,沈清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半瓶酸梅汤。
走到住院部三楼楼中间时,林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落在后面的沈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沈清,你打算在我们值班室住到什么时候?”
沈清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塑料瓶,一时没说出话。
林墨抬眼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声音没什么起伏:
“医院的值班室本来就多,三四楼原来都是病房改的,空房间少说上百间,愿意的话一人住一间都绰绰有余。现在问题也解决了,不用再挤在一起守着了吧。”
话说得很清楚,就是赶人。
沈清下意识抬眼看向陈子杨,睫毛轻轻颤着,眼里带着点无措,像在等他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