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陈子杨没有往下讲,因为这些事他曾经给林墨沈清都讲过。他一直以为哥哥也会是这里的规培生,但没想到,他反而,在掌管这里?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沈清,目光落在她空了的口袋上,语气带着点试探:“你的瞳孔笔,是陈默给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沈清攥了攥白大褂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也签了保密协议,具体的……不能多说。”
陈子杨愣住了。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疑虑瞬间串成了线,他之前反复纠结沈清是不是藏了底牌、骗了他,却没想过这层。
沈清自己那支瞳孔笔,的的确确是拿去跟晨曦换了左弯钳,这点她没撒谎;而二十楼那晚拿出来救他的银色笔,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是陈默暗中交给她的。
因为签了协议,她从头到尾都不能解释,只能默默受着他的猜忌,受着林墨的芥蒂,连一句辩解都不能说。
陈默特意折返回来取走这支笔,也印证了这点。
笔是他布下的棋,是托人递到陈子杨身边的保命符,用完了自然要收走,不能留下痕迹。从头到尾,哥哥都在暗处看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铺路,却受着更上层的规则束缚,连面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见。
“是我之前想错了。”陈子杨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看向沈清的目光软了许多,“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林墨也反应了过来,眉头舒展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之前堵在心里的芥蒂散了大半,可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走到桌边,低头整理起相机背带。
陈子杨靠在窗边,心里却像缠了团乱麻。
一边是和他并肩闯过无数生死、心意相通的恋人林墨,一路从输液室走到肝胆险局,情谊早就刻进了日常里;
一边是和他挤在同一间值班室同床共枕过、在危局里相互倚靠的沈清,她明明冒着折返的风险救了他,却因为一纸保密协议,平白受了他这么久的猜忌与试探。
那些揣度、疑虑、反复掂量的人情真假,此刻都变成了巴掌,轻轻落在他自己脸上。
王玲之前笑着调侃他的话忽然冒了出来,说男人最处理不好这种黏糊关系,当时他还觉得是玩笑,现在想来竟半点没说错。是他先带着预设去看人,是他没给过对方解释的机会,无端让沈清白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此刻看着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连受了道歉都只是垂着眼摇头的样子,心里的疼意比之前更甚,混着沉甸甸的愧疚,堵得胸口发闷。
宿舍里一时很静,没人再提赶人走的事,也没人再纠结瞳孔笔的来龙去脉。林墨还是抱着相机,沈清则默默整理着桌上的杂物,彼此都留了分寸,之前横在中间的那点尖锐疏离,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陈子杨抬手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必须尽快攒够一万积分。
不光是为了逃出这座悬在生死之间的缓冲地带,更是为了找到陈默,问清这家医院的真相,问清所有藏在暗处的布局与安排。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规培游戏,他已经摸到了深层规则的门槛,接下来,该一步步往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