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产科主任陈子杨15(1 / 2)

死寂的楼道里,李梅握着手术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冷绿的安全出口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着眼底翻涌的红。

那不是方才的戾气,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不甘。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蹭上了地上的灰尘,她却毫不在意,指尖一松,那把沾过无数人鲜血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水磨石地面上,在寂静里荡开细碎的回响。

七个规培生对视一眼,悬着的心都悄悄落了地。

林墨先往前走了两步,在她对面靠墙坐下;沈清挨着她身旁坐下,房明浩、车冯文几人也陆续找了位置。

一圈人围着那点微弱的绿光席地而坐,像深夜里凑在一起聊旧事的同事,全然忘了几分钟前还在生死相搏。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夜,我值大夜班。”

李梅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灰尘,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滞涩。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像是穿过了五年的时光,落回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晚上。

“接的是白班张医生的班,她交班的时候说三十七床一切平稳,胎膜早破,胎心基线正常,等着自然发动就行。我当时刚查完一圈房,没多想,按常规半小时听一次胎心。”

她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泛出青白:“可我接班才二十分钟,再去病房听胎心,就已经不对了。拉上监护仪一看,屏幕上全是频发晚期减速,基线往下掉得厉害,典型的胎儿宫内窘迫。我当时魂都飞了,立刻喊护士备氧、推硫酸镁、开通静脉通路,联系手术室急诊剖宫产,一套流程走得飞快,可还是晚了。”

“孩子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新生儿科的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最终还是没救回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产妇才二十六岁,头一胎,前一天还笑着跟我讨论孩子的名字。听见孩子没了的消息,她当时就晕了过去,当天夜里就趁护士不注意,从病房窗户跳了下去。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万丽丽听得鼻尖发酸,下意识攥紧了沈清的手。

方欣欣也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红。她们都是产科的规培生,太懂那种拼尽全力却留不住生命的无力感,更别说背上一条人命的重量。

“家属闹了整整一个月,天天堵在科室门口,要医院给说法。”李梅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医院要平息事端,总得有人出来担责。我是当班医生,抢救记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交班本上白班又写得干干净净,所有责任自然就全落在了我头上。通报批评、吊销执业证、开除公职,一套处分下来,我的未来全没了。”

“一开始我也认了,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接班接了个雷,怪自己没再早十分钟去查房。”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恨意又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直到后来,有个跟我关系好的老护士偷偷告诉我,说白班下班前十分钟,就已经拉出过晚减的监护图。张医生怕启动急诊手术耽误下班,更怕留下来熬夜担责任,就把图纸揉了扔进垃圾桶,交班的时候半个字都没提。”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翻遍了护士站的废弃记录筐,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那张被揉皱的原始监护纸。”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了几分,周身的寒气也跟着往外冒,“我拿着证据去找汤主任,我以为他会主持公道,会把真相说出来,会还我一个清白。可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那张监护纸销毁了。”李梅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说,事情已经定性了,再翻出来,整个科室都要受处分,医院的声誉也完了。他让我顾全大局,认下这个错,以后私下再补偿我。”

“大局?”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碰撞,“我的清白不是大局?那两条人命不是大局?他要保科室,要保自己的主任位置,就要我背着庸医的骂名去死吗?”

“我那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这层楼的楼道里,往前是身败名裂的人生,往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行医路。我想不通,我明明拼尽全力救人,凭什么最后要我来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