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变化,在摩托车高速行驶的状态下,他依然能在零点几秒之内判断出最佳的通过路线,然后让车身精确地沿着那条路线穿过去。
前方路口出现了一处新的裂缝。那道裂缝是在摩托车冲过来的同时裂开的——地面突然往两边撕开,裂缝的宽度从十几厘米在几秒之内急剧扩大到接近半米。
裂缝底下是红彤彤的颜色,那是熔岩的光泽。
罗飞没有减速,反而又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发出了怒吼声,车速从八十多码直接提到了将近一百三。
车身在距离裂缝边缘还有大概七八米的时候,罗飞猛地拉了一把车头,身体往后一甩,整辆车被他的身体重心带得往上翘了起来——前轮先离地,后轮跟着弹了起来,整辆车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的轨迹,从裂缝上方飞了过去。
温俊杰在空中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看腮的肉被风压得往后挤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离开了坐垫,在空中飘了大概一秒多钟,然后后轮重重地砸在了裂缝对面的地面上,砸地的力量大到减震器完全压缩到了底,车身往下一沉然后又弹起来,弹起来的瞬间罗飞就已经重新拧上了油门,摩托车继续往前冲了出去。
摩托车在崩塌的城市里高速穿行。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倒的倒塌的塌,有些楼房从中间折断了,上半截楼体倾斜着压在旁边的建筑物上,下半截还在原地立着,断裂处的钢筋一根根地裸露在外面,像是一把把被掰弯的针尖。
空气中到处都是火光的味道——不是普通的火光,是天然气管道破裂后泄漏的天然气燃烧的火焰。
有一根燃气主管道在街道中间炸开了,爆炸把地面炸出了一个直径好几米的大坑,坑边停着的一辆轿车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四轮朝天躺在路边,车顶的铁皮被压得皱成了手风琴的褶子。
远处,富士山的方向,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富士山的山坡上出现了好几道极其明亮的红色裂缝——那是火山裂缝,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山坡往下流淌,熔岩的温度高到了什么程度,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都能看到熔岩在燃烧松林时腾起的巨大火光。
火山口上方升起了一根浓黑的火山灰柱,那根灰柱在上升到几千米高空之后开始往四周扩散,扩散的形状和核弹爆炸之后的蘑菇云差不多,只是颜色是黑的,黑得像是整个天空都被这块黑云吞了下去。
火山灰开始飘落了。
先是零星几点灰白色的灰烬从天空中飘下来,灰烬的形状像是雪花,但比雪花重,落在地上的时候能看到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碎开。
然后灰烬的数量急剧增加,从零星几点变成了漫天的灰白色,灰烬倾盆而下,那场景就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泥粉。
火山灰落在罗飞的头发上、肩膀上、摩托车油箱上,很快就积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层。
温俊杰在后座上被火山灰呛得直咳嗽,他把衣领扯起来捂住口鼻,但这根本挡不住那些细如面粉的灰烬钻进他的鼻子和嗓子里。
罗飞把衣领的拉链拉到最高处,低着头继续往前开。他现在的体魄强度已经高到了这点火山灰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呼吸系统的程度,但他还是本能地做了防护动作。
油门全程保持在全开状态,越野摩托车在崩塌的城市街道上飞驰着,车身在碎石和裂缝之间跳跃腾挪,每一次腾空都会让温俊杰的心提到嗓子眼,每一次落地都稳得像是被用尺子量过。
地面震动的频率和强度在持续加大。地震的震级已经从最初的六点几级升到了超过七点五级——这个级别的震级已经足以把城市里的绝大部分常规建筑全部震塌。
路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宽,有些裂缝里已经开始涌出岩浆——不是那种缓慢流淌的岩浆,而是被地底压力直接从裂缝里挤上来的岩浆。
岩浆的粘度很高,颜色是明亮的橘红色,表面温度超过了八九百度,裂缝边缘的石头在接触到岩浆的瞬间就开始软化变形然后融成液态。
一块从坍塌建筑物上掉下来的巨大水泥块砸在了摩托车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那水泥块比摩托车还大,砸下来的时候震得整个路段都跳了一下,水泥块碎成了好几瓣,其中一瓣骨碌碌地滚到了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罗飞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摩托车往右边一偏车身侧倾了将近四十度,轮胎几乎贴着那块水泥块的边缘擦过去了。
温俊杰的膝盖在侧倾的时候蹭到了水泥块表面,蹭下来一层白色的水泥灰,裤子被磨破了一个小口子,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那是摩擦生热烫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罗飞在重新扶正车身的同时看了一眼天色。天黑得很快——不是时间到了晚上,而是火山灰柱在不断扩大,把太阳光遮住了大半。
天空的颜色从正常的浅蓝变成了灰蒙蒙的昏暗,然后变得越来越暗,到最后只剩下天边还有一圈极其淡薄的亮光,其余部分全都黑得像是快要入夜。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火山灰,低头看了一眼摩托车仪表盘上的时钟。从出发到现在,三十二分钟。
剩下的时间还有二十八分钟,距东京湾的直线距离还有一段路,按照他的估算勉强够用——前提前面没有更大的意外等着他们。
摩托车穿过了城区的最后一段街道,冲上了海滨公路。海滨公路的路面相对开阔,公路一边是倒塌后的城市废墟,一边是辽阔的东京湾海面。
但海面已经不是正常的样子了。
东京湾的海水像是被煮开了一样翻滚着。
海面上到处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是一团一团地从海水水泡翻滚声,像是有一口巨大无比的锅在海底烧着。
蒸汽升到海面上空几十米高的位置就开始往四周扩散,把整个海面笼罩在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