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洗完澡,准备吃汤团的时候,苏致远踏着田埂上的薄霜来了。
他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站在后院门口时,呵出的白气格外明显。
苏小妙感知到了来人,准备好洗澡水后,到门口轻声唤了声:“爸!快进来。”
苏致远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就被苏小妙拉着到了西屋的浴桶旁。
“爸,你先洗澡,洗完来东屋吃东西。”
水汽氤氲起来,苏致远起初还有些局促,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那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是咽了下去。
直到苏小妙离开,他才褪下浸着寒气的外衣,跨进温热的水里时,几乎喟叹出声。
热水包裹住僵硬的四肢,身体的酸痛与疲惫仿佛顺着指尖一丝丝流走了。
他闭着眼,听见外间妻子压低的笑语和儿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觉得整个人才活过来了。
洗罢出来,他穿着干净却做旧的衣衫,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焐热、舒展开来。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东屋的炕桌旁。
桌上的瓷碗里,圆滚滚的汤团浮在清汤中,外皮莹润,隐隐透出内里芝麻馅的黑色。
苏小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他依序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
最后心满意足地又咬了一大口汤团,含混不清地说:“汤团真好吃!”
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吃的不是寻常汤团,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苏静也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糯米的软韧恰到好处,芝麻猪油馅香甜滑润,甜度也是温和的,不腻人。
她有些惊讶,抬头问道:“这个汤团,比咱们以前在沪市老字号买的还要好吃些。妙妙,是你在这边买的吗?”
苏小妙正给弟弟擦去嘴角的芝麻馅,闻言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是她空间的囤货,总不能说自己做的……
“我在来黑省的火车上,碰巧遇到个挑担子的大爷卖的……天气冷,放的住。妈,你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说着,又给苏静碗里添了两个。
苏静笑着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了然和心疼。
相聚的时光总是溜得飞快,一家人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
临走时,苏小妙提过来一个沉甸甸的背篓。
“爸妈,这里面的红糖馒头和肉酱,蘑菇酱,能将就着能顶几顿。”她边说边掀开盖着的粗布一角,让母亲看。
里面东西码得整齐,最摸上去温温的,这样的汤婆子能暖和很久。
“汤婆子灌好了,你们晚上塞在被窝里,能暖和些。”苏小妙仔细叮嘱着,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这两天瞧着,牛棚隔壁的韩爷爷韩奶奶也是好人。爸,妈,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应急搭把手的,你们可以相互照应着点。我们不占人便宜,但也不必太见外。”
苏致远接过背篓,那分量让他手臂往下一沉,心却往上提了提,酸酸软软的。
他默默背上背篓,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按了按女儿的肩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按里了。“行了,回屋吧,外头冷。自己……好好的。”
苏静看着女儿,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安排起事情来却已井井有条,思虑周全。“我们走了,乖囡囡,你辛苦了。”眼看着自己又要落泪,怕女儿担心,她快步转身离开。
“爸妈,天黑。你们路上慢点。”苏小妙轻声叮嘱。
苏小妙牵着弟弟,站在后院门口,目送父母离去。
苏致远的背影高大,背着篓子微微前倾;苏静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招手。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萧疏的树林和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