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被苏小妙打断了。

“章知青。”

苏小妙看着他，目光平静，声音也不高，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你觉得，住牛棚的就一定是坏分子吗？”

章凌赫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但很稳：

“自然不是，若我认为他们是坏分子，怎敢开口让苏知青出手相助。”

他抬起头，看向被乌云遮住太阳的天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们的国家只是病了，”他说，“但我相信，此非常态，很快就会拨乱反正的。”

苏小妙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果然是男主。

没有先知视角，没有金手指，却能凭着自己的判断，看出这世道的病，看出大潮之下的方向。

这份见识和胆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苏小妙垂下眼，把钱票推回去。

“章知青，”她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既然是困于浅滩的游龙，我若有机会，定会相助一二。却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看着章凌赫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他能听清。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章凌赫听罢，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明明是普通又柔弱的姑娘，可她说出来的话，石破天惊，却让他心头一震。

困于浅滩的游龙。

她形容那些人说的是游龙。而不是落难的人，不是可怜的人。

这意味着她愿意相助，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人情，只是因为相信游龙困于浅滩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属于他们的那片海。

章凌赫看着她，目光变的郑重。

那眼神里，有讶异，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释然。

他收回钱票，郑重地朝苏小妙点了点头。

“是我唐突了。”他说，“多谢苏知青。”

“不必谢，这世道冷，但人心总有热的。”苏小妙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先走了。”

章凌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王红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凌赫哥，我们是时候要走喽。”

章凌赫回过神，应了一声，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热热的。

汪建国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刚才你跟苏知青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章凌赫说。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请教了苏知青几个问题。”

汪建国哦了一声，“你这么厉害，还有问题请教，这苏知青难道比你还厉害，你可有得到答案？”

“嗯。”章凌赫淡淡应了一声。

他其实今天是有些冲动的，照理来说他和苏小妙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这个女孩会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算了，且再看看吧，他毕竟在上尧大队附近，总有机会替堂嫂照顾她家人一二。

供销社里人不多，苏小妙买了些盐和雪花膏，又扯了几尺布，做做样子。

出了供销社，苏小妙又去了书店买了些书和报纸，随后，她去了国营饭店。

不得不说，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和大肉包味道还是不错的……她在那吃后，又去打包了一些。

她把买的所有东西都放进背篓后，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土坯墙，没什么人靠近。

见四下没人，走到巷子深处，她闭上眼睛，意念一动。

一辆二六的女式自行车出现了，车身是深绿色，车铃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