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的长条凳基本已经坐满了，没抢到位置的干脆蹲在墙根底下，袖着手，嘴里哈着白气。

朱婶子和就是缩在角落里的人之一，自从朱明被打断了腿，只要有苏小妙在的地方，她都躲得远远的。

吴有摆了摆手说：“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继续说。今天咱们把野猪杀了，按人头分猪肉，每人二两，等会儿排好队，一家一家来，别挤，别抢。”

一阵低低的欢呼声从人群里冒出来。二两猪肉，在平常年月不算什么，可在猫冬的时候，这二两肉就是一家人几天的油水，是过年的盼头。

吴有压了压手，等那阵骚动平复下去，又继续说：“分猪肉的事一会儿再说。先让陈支书讲几句。”

他往旁边让了让，这是两人搭档多年的默契。

陈支书从条桌后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先看了看人群，又往仓库那边扫了一眼——韩奶奶和苏静刚刚从那屋里出来，正站在门口，顾彦东跟在她们旁边，朝陈支书微微点了点头。

陈支书收回目光，开口道：“社员们。大家都知道，因为野猪下山，村里的大宝崴了脚，栓子也发了高烧，还有牛棚里的同志为了救他们也受了伤。

多亏了在咱们村改造的韩家老太太和苏同志，她两都是医生，会医术，帮着诊治包扎。现在三人都没有大碍了。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我一直想在村里成立个医疗站，可是咱村的条件，没有医生肯过来，这事一直就耽搁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奶奶和苏静身上，声音沉了些：“现在好了，这两位同志愿意给大家看病。我想让她们成立个医疗组。

等猫冬结束，天气暖和些，就上山采药材，置办些简单的工具。往后谁家有个头痛脑热，扭伤拉肚，就找她们，免费医治。”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先开口了：“支书，这是真的？免费的？”

陈支书点点头：“真的。药是山上采的，不花咱们一分钱。她们也不收诊费。”

又有人喊：“牛棚的人我们能靠近吗？他们是来改造的，给咱治病影响改造不？”

陈支书正色道：“造福村民不就是最好的改造。平时也没让你们靠近，要看病再去。”

“那上面如果来查，我们这些看病的人不会也被抓去牛棚吧。”有个有些胆小的婶子问道。

这时吴婶子站起来说：“这是咱们大队的事，支书为咱们谋福利呢。上级要来查，肯定也是先抓我家吴有不是？”

“先抓陈支书。”有顽皮的大孩子补充道。

“对，要抓先抓我。”陈支书也一本正经道。

众人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吴婶子继续说：“只要咱们自己不说，上级谁会知道。上级也知道社员们不容易，总不能抓咱们一个大队的老少爷们吧。

再说，大家都知道去趟卫生所要花多少钱，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特别是娃娃们。有大夫在咱们大队，省多少事呢！”

“对对对。我想起我家花生之前晚上高烧不退，我都快急死了，送到公社卫生所的时候都昏厥了。若是咱们大队有大夫，花生肯定能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