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分心顾念,而是将所有念头沉入躯体之中。李周巍的伤势其实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从符檀营等人手里逃出,他又重新受了太阴之光庇护,伤势慢慢稳定下来,又用托水调和,服下了一枚角木大丹。
这枚角木大丹曾经是李曦明炼下为他疗伤的,极为贵重,在整整一份托水的冲服之下,已经让他的伤势重新稳定,眼下糟糕的消息无非两点。
“并火太毒了!”
这道并火神通度了他一臂,并且极大程度引动了灾劫,以至于身体伤势横流,而另一个坏消息,也与并火息息相关。
“【君蹈危】被【兼险夺】压制了……”
并火不除,自己的身体便不能恢复,失去了【蹈危功成】,他便失去了赖以屡战的基础,他现在仍然能站在此处,全靠了箓气【明彰日月】杀敌源源不断的反馈!
“剑意……也用过了……”
时至今日,李周巍手里只剩下两张底牌,一是魏太子甲衣,二是眼前的刘苌迭。
【玄库请凭函】!
刘苌迭本是低调之人,自从识破了自己在江南受算计的局后,更是万般谨慎,在平潭山上却敢放言称必破有防城,正是在这道上有了极高的进展。
【玄库】之中,不仅仅有灵宝灵物,还有一道常人难以想象之物。
神通!
刘苌迭当时秘密传音,语气已是激动至极。
玄库一物,留有诸多前人神通在内,通通可以借取,不但短时间内能用自己的神通换来别的神通,甚至……还能短时间内换给他人!
近古的修士不仅仅靠此来斗法,甚至还可以借给多年求神通而不得的修士,让其提前感知这一道神通的玄妙,从而更轻易求得此神通!
神通之事,本该极谨慎,可作为相互抱憾不干扰人间的齐与库,无疑能跳过许多限制,能借给任何修士,独独不能是两神通撞上参紫的,这一道关隘太过重要,可能会影响到未来的修行。
哪怕有这一条限制,想要做到这一步也绝对是难如登天。
刘苌迭身为天素子,又有齐库两道神通,经过这么些年的研究,尚且不能锁定具体的灵宝,到了眼下,也只是能选择想要的道统而已。
就算是为自己借取神通,一度也是不能自主,生怕换了一道不合的神通,把自己给冲死了……
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过只能大略排除一些不会害死自己的神通,更做不到借给他人。
按着刘苌迭自己推算,只有他身具齐库四神通,取来一神通作为质押,才能做到为他人借取,能维持的时间更是短之又短。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另一道宝贝。
金一之宝——【齐库两仪珠】!
这道宝物虽然存在体内,动用不得,可对刘苌迭的辅助是巨大的,只要质押上自己的神通,再押上此宝,就能做到本不能做到的事!
在那一刹那,刘苌迭心中已明白了:这是金一落的子……
经过当年的种种,金一已经是他刘苌迭最防备的道统了,又岂能不知。
很可能是一石二鸟,甚至也未必是用我凑什么意象,他们选在那一片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天地……将我隔离在其中,让我服用此宝,从此之后一亘沉入躯体,无法取出……就是为了下一张底牌。
他们同样用干拢的手段……去防备将来可能发生的危机……东穆天有妨害阴阳的手段,他们就能默默给阴阳塞一道神通!
这也是为什么刘苌迭自从得了这宝物,就敢言之凿凿,自己对李周巍北征之路大有帮助,也正是得了这消息,李周巍才敢深入腹地。
同样,李周巍一定要占据常郡,也根本不是需要什么退路,而是需要一处有阵法保护,可以稳定施法的地界,好让刘苌迭在大战之中不会被突然打断!
刘苌迭神色复杂:
“如果没有符檀营……又或者哪怕少上一两位大真人,他的计划已经完全成功了,一位借了神通,身具五神通的白麒麟在此地的一场大战,足以打断燕国的脊梁!”
李周巍眼神没有一点波动,他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人,刘苌迭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低声道:
“可如今……恐怕不够了。”
这等危机的局面,刘苌迭亦能看出,哪怕李周巍还能借取到神通,以如今的伤势,也很难将外面的紫府通通镇压,顶多是安然撤走而已……
他涩声道:
“除非……借来的是『天下明』!”
可刘苌迭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他声音压在神通里,显得秘密且急切:
“魏王……以我如今的本事,难以借取出某一道
特定的神通,哪怕押上了性命,付出沉重代价,顶多也只能锁定某一道统而已……”
他一时急切,说漏了嘴,让李周巍目光微微一凝。
“押上了性命?”
刘苌迭可从来没有对他提过!
他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用心,在这危急关头并没有细究这件事情,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如果我们选择阴阳,只可能是五法之一……”
刘苌迭深深点头,道:
“可即便如此,也绝不可能是『天下明』!”
从他刘苌迭彻底掌握【齐库两仪珠】的那一瞬,他就早已经勘察过其中的阴阳神通,发现大多兼具古意,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天下明』!
他急声道:
“玄库之中,大多数是雷宫时代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是后人换取的时候放进去的,『天下明』乃是魏帝之神妙,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动!”
李周巍没有半分犹豫,只是侧身道:
“那就不必借阴阳了!”
如果借不来『天下明』,再怎么样的阴阳神通也不会比他身上的更厉害,更达不到阴阳圆满的意境,李周巍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我需要一个能压制我身上伤势,还能极有攻伐手段的道统!”
他目光冰冷,眸中那点金色在白光中越来越明显,道:
“本王要的不是护着你们安然退走……本王……要杀人……”
刘苌迭有了瞬间的震撼,他好像一下明白了,站起身道:“能压制伤势……还有攻伐手段……”
他低声道:“【牝水】?【集木】?太阳应该是最合适的,可玄库之中也没有太阴太阳……难道……少阴?少阳?!”
刘苌迭道:“大王……少阳!【奉东君】也好,【相诀观】也罢,只要不是【邪绝术】……”
他脑海中浮过一个又一个的道统,剧烈的震动却在天地之中爆响,让他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那一枚照耀在天际之中的玄镜。
滚滚的无形之光炸响,刘苌迭一眼就望到了那毫不掩饰,负手在半空中立住的道人。
符檀营。
他身上的光彩极其刺眼,仿佛叫刘苌迭连眼也睁不开了,他微微睁目,并没有看到魏王口中提过的苌霄。
“那位大真人一向神出鬼没,又极为谨慎,看来又是藏在太虚某处,准备暗暗出手,也准备随时撤走……”
哪怕现身在半空中的那位大真人并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可时间也是一刻也容不得多等,他忍不住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来,泣道:“只恨我道行浅薄,选不得神通,否则……何至于此!而每个道统都有五种通,有各自的苌短,哪有一道全都是既能镇压伤势,又能有无上攻伐的……”
面对他的慌乱,眼前的青年却好像已经有思绪了,他的目光越来越亮,轻声道:
“刘前辈,我知道了。”
刘苌迭深深地看了他眼,终于不再言语,缓缓盘膝而坐,一手亮出了那枚金灿灿的灵宝,另一只手则捏出一枚宝珠来。
两道光彩一同交映,照得刘苌迭面色忽明忽暗,那枚宝珠从他的升阳中浮现而出,坠入那一片金色里。
李周巍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盘膝而坐的刘苌迭,感受着一股庞大的、无边无际的力量出现在灵识之中,他终于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
等了一瞬,看着眼前的金光慢慢黯淡,刘苌迭的气息如水一般衰弱下去,原本两神通的气息骤然滑落,竟然只剩下一神通!
李周巍只是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半空中炸响的笑声:
“李周巍!是时候了!”
似乎是这声音太过浩瀚,终于惊醒了阵中的人,这位魏王抬起头来,缓缓睁眼。
那混沌的白色从他眼中退散了,露出底下金色的瞳孔来,那股金沉在深不见底的暗色里,那股威严和堂皇消失了,反而有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冷。
他瞳孔中倒映着半空中的人影,喃喃道:
“是时候了。”
ps:大家可以猜一猜李周巍选了哪个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