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姐妹花的也子。
这小妹大白天的刷微博,冷不丁的,弹出条消息——李幕府搁那儿钓鱼呢,照片里那副道貌岸然的德行。
她嘴一撇。
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扭头跟身后新认识的姐妹金子?吐槽:跟你说啊,以后遇到李幕府,可得绕着走。那色鬼……就想死在女人肚皮上,恨不得坟头草都是粉红色。
损完男人。
也子心情舒坦多了,拉上小姐妹朝前。
除了演员这份正经工作,也子私底下还接点玄学民俗的清洁活儿——注意,是假·清洁。
她最想在QQ微信上,开展点隔空作法、在线驱鬼的赛博神婆业务。
那多轻松啊。
搞个直播大悲咒,一堆傻帽粉丝在底下刷钱刷的贼高兴,这不痛快吗?
(啊?你说这叫:赛博功德。)
(呵呵,拼多多都有电子转经筒啊,这算什么?)
就是这两年的直播行情不太好,老百姓兜里都没钱。
最近,想接待大客户。
她没少跟圈里投资人、小导演、小制片显摆:哥,我能通灵;保您剧组顺顺利利,女一号不闹幺蛾子……
一讲起她的业务,也子就有点难堪。
通灵、问米、请个家仙供奉这种事儿,京城人信的……真挺少,河南人信的多。
京城这地界儿,您跟人家说我给您请个黄大仙,人家以为您要请吃东北菜。
当地的有钱人,信什么?
——信大师。
——信风水。
公司开业剪彩、算算员工命格克不克自己——哎哟王总,您这助理八字跟您犯冲啊!开了吧,我给您换个属龙的。
风水?
那可是个大学问。
阴阳宅只算里面的……小儿科。你没个两年琢磨,门朝哪开都整不明白。
也子,不会那个呀。
您当看面、看手相呢?找本书大体过一遍,心里就有个谱,第二天就能摆摊儿骗钱?
风水这玩意儿,罗盘一转,二十四山向,龙脉砂水穴,也子看得眼都直了,跟看高数课本似的。
摊子支不起来。
搞得她半年多……也没个有钱的主顾上门。最惨的时候,她清洁公司的业务就剩给同行擦玻璃。
就是——,请个大学生去客户家里打扫;也子跟着收尾,顺道在人家门口贴张已净化的符,分个三五百。
要不是同行照顾——,她那个清洁公司……早开不下去了。
现在公司账本上最大的进项,就是上上个月给她待的那个~剧场房子驱驱邪,结果去了,发现是空调滴水。
也子硬着头皮烧了道符,收了八百,出门差点哭出来……
————————————
唉,他们这批演员,想找个比拍戏、代言还赚钱的活……挺不容易。
尤其……
尤其是也子这小妹,脑子已经被曾阿芬忽悠出了一堆坑,填都填不平。
听说,曾阿芬最近来北京了。
看看这位前辈的。
这不,就在曾阿芬蹲的那个如家精选——还顺便碰见了鞠婧依。
哎,这俩48混出来的妹妹,关系真不错,属于那种一起被公演折磨过的革命友谊。
就看鞠婧依走到,跟她个头差不多的曾阿芬跟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眼神真挚:
阿芬,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带着你的梦想,继续走下去的。
——停顿——
曾阿芬:……哦。
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我鞠婧依,都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嗯,知道了,加油。
曾阿芬抽回手,表情管理跟她的演艺生涯一样,已经彻底放弃了。
小鞠这边挺励志的,热血番女主附体,就差背后放个《青鸟》了。
阿芬那边吗?已经是一条死鱼了。眼神空洞得能当望远镜用,看谁都像是在看遗照。
看见小鞠一副……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尤其是今天,当她知道了小鞠早就——续签了强盛传媒的事儿。
曾阿芬两个瞳孔当场地震,震级直逼汶川。她手里那杯星巴克地掉地上,燕麦奶洒了一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你……续签了?
对啊!
小鞠笑得阳光灿烂,完全没注意到曾阿芬的脸色已经白得跟A4纸似的:强盛资源可好了,幕哥还要跟我合作呢!我超期待的!
曾阿芬沉默了。
曾阿芬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小鞠以为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开始在她面前挥手:阿芬?阿芬,你还在吗?要不要我帮你叫120?
……在。
曾阿芬的声音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陈旧味,小鞠,你听我说。
活下去。
……啊?
我说,活下去。
曾阿芬一把抓住小鞠的肩膀,手劲儿大得能捏碎核桃,这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认真到眼珠子都在颤抖,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只要你赚多多的钱,把商业价值顶到天上去,李幕府就——永远不会动你的。
……啊??
记住,你的目标不是影后,不是歌后,是福布斯。是胡润。是商业估值。
曾阿芬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地下党接头,又像临终遗言:当你一年能给他赚十个亿的时候,你就是他的……他的……
她卡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的什么?小鞠天真地问。
他的……财神爷。
曾阿芬艰难地吐出这个词:谁动你,就是动十个亿。懂吗?
小鞠:……阿芬,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推荐你去看看中医?
曾阿芬:
北京公司的盒饭可好吃了,三菜一汤还有水果,你要不要——
曾阿芬松开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快走。趁着没人知道我来过。
小鞠一脸懵逼地转身,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元气满满:阿芬,梦想是不会辜负努力的人的!我们一起加油!
……快走啊。
就看小鞠这边挺乖地,出门请示助理了:姐,下一场几点?我妆是不是花了?对了,公司那边回复了吗?
她完全没get到,刚才那段对话的恐怖含量——
也子这边是挤过去,跟曾阿芬肩并肩,压低声音说:我说……姐姐,你什么都没跟小鞠说啊?
曾阿芬点燃一支烟——。她本来不抽烟的,但是学会了。现在一天一包,肺都快成熏肉了。
深吸一口,手还在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
曾阿芬吐出一个烟圈,眼神沧桑得像经历过二战:就是最安全的。
知道为什么动物园的熊猫,活得最久吗?
曾阿芬看着小鞠远去的背影,那背影还一蹦一跳的,像个去春游的小学生:因为它以为,饲养员是真心爱它的。
也子:……姐,你这比喻有点黑暗。
黑暗?
曾阿芬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她的烟嗓还沙哑:等你知道李幕府根本不是人,你就知道什么叫黑暗了。
……什么?
曾阿芬没回答,只是把烟掐了,转身往房间走。她的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太太,明明才三十出头。
走到一半,回头:对了,也子。
你续签了吗?
……没,我离开了。
那就好。
曾阿芬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像鬼魂的低语:
“跑。跑得越远越好。”
“去三亚、好莱坞,加拿大,都行。
记住了。
曾阿芬推开房门,最后留下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地关上。
也子站在原地,看了看窗外…小鞠那边——小鞠正在跟助理讨论下一场的走位,笑得像个孩子,还在说现在,公司福利这么棒。
也子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她快乐。
---
走廊尽头,曾阿芬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
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她偷偷拍的照片——李幕府那老哥…在片场女特约、小模特的背影,那些女人后来……都消失了。
嗯。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了。
她删了照片,把手机捂在胸口,像个祈祷的信徒。
小鞠。
她对着空气说:你可千万别有事。最好别太瘦~
胖一点……胖一点才安全。
他不喜欢吃……太瘦的。
(这闺女。)
(瞎想什么呢?)
……
————————————
阿嚏——!
李幕府在一传媒办公室的大班椅上,像台喷气机似的,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最后一个喷嚏力道太猛,差点把他从真皮椅子里弹射出去,屁股在椅面上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弯。
他娘的……
他揉着鼻子,一脸凶相:准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编排我。
旁边几个上年纪的老导演——孔生、简川和,还有几个在圈里叫得上名号的导演——集体表演了一出木头人行为艺术。
纹丝不动。
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不是他们修养好,实在是……狗见了主人发疯,哪有敢叫唤的?
李幕府翘着二郎腿,坐在人家正午阳光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眼神跟看垃圾似的~扫过这群业界泰斗。
我说你们啊!
他嗤笑一声:去年拍的那堆玩意儿,搁我家猪圈,猪看了都摇头。赚的钱?还没我直播带货一晚上的零头多。”
“顶着“正午阳光”这么大个金字招牌,……你们吃屎长大的?
孔生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
孔生,你闭嘴。
李幕府一挥手:赚钱少,我就不说你了,毕竟你就这点本事。但看看,你拍的什么年代剧?”
“女主角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闫旎、蒋昕,一把四五十岁的老大姨!你当观众都是恋母癖啊?我就问一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集体跳高:这些老太太,你爱看吗?啊?你自己爱看吗?
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