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沉思之际,门外响起三声轻叩。
笃、笃、笃。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老者躬身走入书房。
老者是山庄管家,亦是影卫底层暗子,行事沉稳谨慎。
他压低嗓音,低声禀报。
“老爷,门外有一位客商求见。”
“对方言说,自己带了一批上好蜀锦,想要请老爷亲自过目。”
蜀锦二字入耳。
柳归云眼眸微凝,瞬间了然。
这是影卫专属紧急接头暗号。
洛阳来人,携绝密情报抵达金陵。
“请客人前厅等候,我片刻便至。”
柳归云迅速收起天字玉珏,贴身藏好。
整理好身上长衫,迈步走出书房,前往客厅。
客厅之中。
一名身着青色绸衫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正安静看着墙上悬挂的山水古画,气息内敛,不显锋芒。
听见脚步声靠近,青衣男子缓缓转身。
神色平静,从容拱手行礼。
“柳员外,久仰。”
柳归云同样拱手回礼,神色如常,不露破绽。
“不知贵客高姓大名?”
“在下姓张,名陵。”
“自洛阳远道而来,携上品蜀锦,想与员外做一笔买卖。”
话音落下,张陵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绢帛。
他径直上前,将绢帛递到柳归云手中。
柳归云接过绢帛,当众缓缓展开。
绢帛之上,没有任何锦缎图样。
只有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官员名单。
每一个姓名之后,都清晰标注官职、驻地、日常动向。
小至州县巡检、县衙主簿。
大至金陵知府,江南道核心地方高官。
一应俱全。
柳归云眼底神色瞬间彻底凝重。
他抬眼看向张陵,沉声发问。
“这份名单,究竟是什么人?”
张陵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声音压至最低。
“名册之上所有人,尽数勾结同一个地下秘党。”
“此组织名为——白莲。”
“他们行事极为隐秘,多年蛰伏,早已渗透江南官场上下。”
“如今暗中集结势力,图谋不明,意图难测。”
“陛下获悉密报,极为重视。命你彻查白莲全貌,查清其所有阴谋。”
“白莲……”
柳归云低声默念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掌管江南影卫多年,巡查全境暗线,从未听过此组织名号。
藏得太深,蛰伏太久。
能惊动陛下,动用天字号玉珏传令,足以证明祸乱之大。
柳归云神色一肃,郑重抱拳领命。
“属下遵旨,必定查清一切。”
“切记,此事凶险万分。”
张陵郑重叮嘱。
“江南影卫、暗线财力、潜伏人手,你可全权调动。”
“遇到危局,无需请示洛阳,自行决断即可。”
“属下明白。”
交代完所有密令,张陵不再多做停留。
他拱手一礼,转身走出客厅。
很快便消失在秦淮河畔浓稠的夜色之中。
厅堂之内,只剩柳归云孤身一人。
他握着那份长长的官员黑名单,伫立原地,久久不语。
窗外。
秦淮河依旧歌舞升平,欢声笑语随风入耳。
可这般靡靡之音,此刻听来,只剩阴森诡异。
白莲秘党。
渗透半座江南官场。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夺权?割据?还是另有图谋?
晚风穿窗而过,带来一丝凉意。
柳归云抬眸望向繁华夜色,心头了然。
北疆战火刚熄。
新一轮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经在金陵城中,悄然酝酿。
永安元年,七月初一,洛阳。
盛夏酷暑,热浪席卷整座帝都。
大街小巷燥热难耐,行人步履匆匆,皆想躲避灼人烈日。
可深宫御书房内,却没有半分暑气。
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冰冷寒霜。
王晨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平放着两份来自千里之外的密报。
其一,来自江南金陵。
是影卫江南副统领柳归云呈上的亲笔密信,记录白莲组织最新探查详情。
其二,来自北疆幽州。
是岳飞递交的边关军报。
耶律德光自黑风谷惨败之后,率众退回草原深处。
自此杳无音信,彻底沉寂,如同凭空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之中。
南北两桩大事,相隔万里,表面毫无关联。
可叠加在一起,却让王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不安。
“白莲……”
他低声呢喃二字,指尖不轻不重,敲击着木质御案。
根据柳归云传回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