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此次下山,便是专程追踪‘白莲’的源头。这‘白莲’,绝非普通惑乱民心的民间邪教,其背后牵扯到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错综复杂。”
“请道长明示。”
柳归云正色拱手,静待下文。
陈景元沉默片刻,仔细斟酌言辞,避免一语泄密,扰乱朝堂人心。
良久,他抬眼看向柳归云,缓缓开口,一句话直击要害,令柳归云浑身一震。
“‘白莲’的背后,很可能有前朝余孽的影子。”
“前朝余孽?”
柳归云失声开口,下意识追问。
“道长是说……李唐皇室残余势力?”
“不。”
陈景元轻轻摇头,语气沉了一分。
“比李唐更早。”
柳归云彻底愣住。
大唐之前,乱世更迭无数,早已岁月尘封。时隔数十年,还有哪一支前朝残余势力,能蛰伏至今,暗中布下如此大网?
陈景元看清他眼底的错愕,迎着窗外秦淮凄冷月色,缓缓吐出两个震撼人心的字。
“大齐。”
大齐。
那是唐末黄巢起义建立的割据政权。
国祚短促,短短数年便土崩瓦解,覆灭于乱世战火之中,早已被史书一笔带过,被世人渐渐遗忘。
可黄巢兵败覆灭之后,麾下残余兵马并未尽数伏诛。
一部分落草为寇,盘踞山林;一部分隐姓埋名,散入江南民间,世代潜伏,苟存至今。
难道,这遍布江南、蛊惑万民的白莲教,竟是当年黄巢旧部暗中操控的棋子?
“道长此言,可有依据?”
柳归云深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求证。
陈景元缓缓道出证据:“贫道曾偶然得到一卷白莲内部秘传经文,名曰《弥勒下生经》。经文中多处暗藏暗语,句句隐喻‘黄天当立’之意。”
“而黄天二字,正是当年黄巢起兵反唐,最核心的起义口号。”
“除此之外,贫道暗中核查过数位白莲高层核心成员,溯源族谱,他们的祖辈,尽数与当年大齐叛军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
一席话落,厅堂死寂。
柳归云久久无言。
此前他一直以为,白莲不过是一群贪心妄人,假借宗教之名蛊惑百姓、敛财谋私,掀不起大乱。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股江南暗流之下,埋葬的是一段被人遗忘的乱世旧怨,蛰伏的是亡国数十年、依旧贼心不死的大齐余孽。
这群人隐忍数代,借白莲收拢民心,层层布局,图谋绝不止钱财与香火。
他们想要的,是乱世再起,是江山易主。
“多谢道长告知惊天秘情。”
柳归云神色肃穆,郑重躬身一礼。
“此事关乎社稷安稳,天下安危,在下必须即刻书写密报,加急送往洛阳,面呈陛下。”
“理当如此。”
陈景元起身回礼,淡然开口。
“贫道近日会暂住金陵城西清虚观。后续追查白莲与净坛线索,员外若有需要,随时可遣人寻我。”
“有劳道长。”
送走陈景元,山庄重归寂静,只剩窗外秦淮夜风呜咽。
柳归云快步折返书房,重新点亮满堂烛火,铺开密奏信纸,执笔奋笔疾书。
今夜所有隐秘情报,大齐余孽的惊天阴谋,净坛幕后的未知凶险,一字一句,尽数落笔,无半分隐瞒。
待密报封缄完毕,他抬头望向窗外河面漂泊的万千河灯,眸光深沉如夜。
他心知肚明。
这一封跨越千里送往洛阳皇城的密信,终将在平静的朝堂之中,掀起一场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