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密信,自汴州密室悄然送出。
没有张扬声势,没有明文落款,辗转数道暗线,最终送至契丹南京、幽州治所。
收信之人,正是契丹南京留守、幽州节度使——赵延寿。
此人身世复杂、立场诡谲。
他本是后唐旧将,身属中原、久居汉地,深谙中原朝堂规则、熟知山川地利。
前朝兵败之后,他无奈归降契丹,凭借过人才干与本土优势,深得耶律德光器重。
在北庭朝堂,他手握实权、派系林立,是汉人降将之首,亦是契丹朝堂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更关键的是,他素来不甘居于人下,心底暗藏野心,绝非安分守已的庸碌之辈。
这也是王晨选中他的根本原因。
信中,王晨褪去敌我对立的身份,以昔日故交的口吻,缓缓铺陈利弊、剖析时局。
字字平淡,却句句诛心。
他直言点破石敬瑭的本性:此人天性狡诈、反复无常,心中唯有私利,从无家国、从无信义。
今日为篡夺帝位,他可以背弃后唐、割让幽云、屈膝称子,甘做异族儿皇帝。
来日若利益相悖、情势有变,他亦可反手出卖契丹、背弃耶律德光,以求自保。
依附豺狼,终究会被豺狼反噬。
耶律德光如今倾力扶持石敬瑭,看似掌控中原,实则是养虎为患、自埋祸根。
随后,王晨抛出最核心的筹码。
他劝说赵延寿,借机劝谏耶律德光,舍弃狼子野心的石敬瑭,废弃这枚隐患重重的棋子。
转而扶持新的中原代理人,另立格局、重定君臣。
而他王晨,愿承此任,居中调和、稳住南北局势。
一纸密信,暗藏惊天算计。
步步为营、一石二鸟,堪称绝妙。
若是赵延寿将密信上交耶律德光,必会在契丹君主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彻底割裂契丹与后晋的主仆信任。
若是赵延寿为自保泄露书信,消息传入洛阳,必会激怒石敬瑭,让其对王晨忌惮入骨、疯狂反扑。
无论走向如何,得利者,唯王晨一人。
局势走向,尽数落入预判之中。
赵延寿收信之后,彻夜沉吟、反复权衡。
他深知此信分量,也看透其中利害,更知晓石敬瑭不可久恃、契丹局势风云不定。
最终,野心与理智压倒一切。
他不敢私藏密信,更不敢隐瞒不报,次日便亲自将密信呈递耶律德光御前。
耶律德光展信细读,脸色由缓转沉,最后勃然大怒。
这段时日,他本就对石敬瑭心生不满。
岁贡拖延、财货不足、事事推诿,早已让贪婪骄横的耶律德光积攒了满腹怒意。
如今读完王晨密信,诸多细节一一印证,更让他认定石敬瑭暗藏异心、假意臣服、伺机反噬。
此等反复小人,绝不可真心信赖。
怒火滔天之下,耶律德光当即再遣使者,疾驰南下洛阳。
此次诏令,条件空前苛刻、步步紧逼,不留半分情面。
不仅勒令石敬瑭补齐所有拖欠贡赋、逐年增加岁币供奉,更强硬索要中原数座核心重镇的控制权,命其割地明志、自证忠心。
一纸诏令,层层加码、步步压榨。
消息传回洛阳,石敬瑭如遭雷击,又惊又怒、气血翻涌。
他屈膝异族、甘为儿臣,受尽天下唾骂、背负千古污名。
本以为卑躬屈膝、倾尽所有,便能换来安稳帝位。
谁知一味退让、无尽妥协,换来的却是异族得寸进尺、步步蚕食、肆意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