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王晨又开口。
“这一步总得迈出去。”他说,“一直窝在雅州,等到中原定了局,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郭嘉接的这句更直。
“主公要是不去,等刘知远坐稳了江山。”他说,“我们再想出头,就难了。”
张良看了郭嘉一眼,没再说话。
韩信又问,路上走哪一条。
郭嘉说,走剑门出蜀,到汉中,再沿渭水往东。这条路远,可一路驿站在,补给有着落。另一条是顺着江东下,过荆南,快是快,只是荆南那位高从诲眼睛太尖。
王晨说,走剑门。
他把舆图卷起来。
“就这么定。”他说,“都回去收拾,三天以后动身。”
三天,够收拾一座庄园吗。
按旁人的算法不够。可他们这三年,本就是按随时能走来过的。
粮有存,马有草,兵器上有油。能带走的打包,带不走的封存。后山那个炭窑,韩信走之前又让人填了一遍,填得跟哪年都没动过一样。
马提前三天加了料,喂的是豆子,不是平常的草。庄园的钥匙交给了老仆。王晨留下话,田照种,屋照扫。有人问起,就说主人上眉州走亲戚去了。
后山那二十来个人下山那天,天还没亮。韩信把人分成两拨,一拨跟着车队走,一拨换上商贩的短衣,提前两天散了出去。散到哪儿去,他没跟旁人说。
动身的前一晚,张良来过一趟。
他没进屋,先在院里站着。王晨出来,两个人在廊下说话。
“主公当真要去太原?”
“去。”
“刘知远能用先生。”张良说,“也能弃先生。”
“我知道。”王晨说,“可用人的人,跟被用的人,谁先急谁就输。”
张良没再劝。他说,那我替主公备马。
张良走后,王晨在竹林里又坐了一阵。
石凳还在。石桌也还在,桌面上那副棋收了。阿石送来的那片竹片,郭嘉一直没扔,压在箱底。风从林子里穿过去,竹叶响成一片,跟三年前听过的一个样。
回屋灭灯之后,他没有立刻睡。
三年前离开金陵那一晚,他也是这样坐着,那时候还不觉得老。
如今镜子里的人,鬓角添了几根白的。刘知远这个名字,他很早就在书上的某一行见过,往后的几页写了什么,他也记得。
可他记得的那些,是从前那个天下的事。如今这个天下,从金陵到成都,从成都到雅州,一路都是他自已走出来的,跟书上的对不上。
对不上,就得自已掂量。
第三天清早,车队出了庄门。
村里的老农来送。他提着一篮子鸡蛋,非要塞给王晨。王晨推了两下,收下了。
“先生这一走,怕是不回来了。”
王晨笑了笑。
“说不准。”
老农站在庄门口,看车队拐过山嘴,才慢慢往回走。
出了百丈关,往北的路就宽了。车轮碾在硬土上,声音也变了。
王晨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来路。雅州的山一层比一层淡,最后淡成一片影。溪水的声音早听不见了。
他把帘子放下。
三年前从金陵出来,是逃。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去要一样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