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五章 斥问(1 / 2)

代晋 大苹果 2876 字 11天前

从射阳湖大码头到淮阴大城这一路上,官道两旁的百姓络绎不断,都是特意前来在此迎候李徽一行的百姓。见了李徽的车马,都跪地磕头行礼,状极恭敬。进了淮阴城中,街道上更是人群拥挤,街道两旁的铺子里屋檐下都是喜笑颜开的面孔。城中一些地方还放起了白日焰火,主街两旁的岔街口也是锣鼓喧天热闹之极。这些都是为了迎接李徽和周澈凯旋,百姓们自发聚集准备的欢迎的仪式。

在亲卫骑兵的护送下,车队直入淮阴北城,抵达唐王府前。许多百姓跟随车队一起前来,目送李徽等人的车驾进入王府街才离开。若不是唐王府所在的街道是独立街道,入口设有哨卡的话,恐怕都要涌到王府门前了。

李徽从车中下来,便看到张彤云等家中妻女十多人搀扶着母亲顾兰芝站在大门口。见到李徽现身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然后又都红了眼眶。

此次李徽出征,历经近八个月,时间确实漫长。不过也算不得最长的一次。当年攻关中,可是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王府众人激动的不是因为时间太久,而是此次出征大战连连凶险万分。在淮阴城中的众人能及时的知道东府军要经历的战斗,都知道其中凶险。特别是京口之战的凶险,李徽都特地写了那封让她们都颇为担心的信,自然格外的非同小可。连李徽都要安排后事的战斗,绝无仅有。怎不让所有人牵肠挂肚。如今李徽凯旋而回,自然是情绪激动。李徽没现身或还能忍耐,他一现身,众人的眼泪便忍不住落下了。

李徽快步上前在顾兰芝身前跪下磕头。顾兰芝向来深居简出,李徽的事情也不过问。之前李徽出征作战哪怕时间再久,回来的时候也鲜少见她出来迎接。今日亲自出来迎接,显然也是真担心了。估摸着张彤云她们将事情也告诉了她。

“孩儿不孝,让母亲挂念了。儿子给娘磕头赔罪。”李徽磕头道。

顾兰芝已年五十,这些年虽然没吃多少苦,但却也头发花白,显得颇为老态。年轻时吃的苦,年老之后也反应在身体上了,这些年也生了几场病,身子颇为虚弱。

顾兰芝一把将李徽搀扶起来,抱着李徽流泪,上下打量许久道:“我儿受苦了。平安回来就好,娘自打你出征之后,天天在佛前祈祷你平安,总算是佛祖保佑,一切安好。我儿争气,大胜而归,娘很高兴。”

李徽伸手为顾兰芝抹泪,笑道:“我就说此次出征为何如此顺利,连战连捷,原来是娘在佛前求了保佑。此番首功,当是娘亲的。”

周围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顾兰芝也呵呵笑了起来,在李徽手上打了一巴掌,嗔道:“贫嘴,神佛的事可不许拿来调侃,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徽笑道:“岂敢。回头我陪娘还愿,给娘的佛堂里的佛像塑个金身。”

顾兰芝道:“这还差不多,还不见见你的媳妇们。她们可是在这里等了半天了。这些天,她们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担心。”

李徽这才看向周围众人。张彤云为首,谢道韫顾青宁慕容珠都在,苻锦苻宝两位公主今日也都来了。所有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看上去容光焕发,但能看得出面容有些清减。

“你们都还好么?都辛苦了。”李徽笑道。

众女纷纷行礼,本来满是笑意的眼睛里又都湿润了。看到李徽自然高兴,但看李徽面庞消瘦皮肤黝黑,胡须杂乱的样子,便知道李徽吃了多少苦。

“妾身等怎敢言苦,倒是夫君,在外风餐露宿,领军作战,定然辛苦。妾身等人恭贺夫君京口大胜,神威盖世,万民景仰。夫君大业将成,妾身等人也自欢喜。”张彤云行礼道。

李徽笑道:“什么大业不大业的,我眼下只想和你们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张彤云招呼之下,李弘李泰以及其他几名子女也都纷纷上前磕头给父亲见礼。闹腾了一会,顾兰芝道:“好了,难道要在外边站着不成?有什么话回家再叙不迟。”

众人纷纷应了,这才纷纷回转。王府大门关闭,众亲卫也自侧门进入,在王府之中驻扎休整。在此之前,周澈已和李徽的车队分道扬镳去了东府军都督府,他的妻子庾冰柔带着小儿子已经于昨日抵达,等着他在此团聚了。

傍晚时分,王府家宴开席。唐王回府,阖府上下都兴高采烈。李徽不在府中,王妃和侧妃们连吃饭都提不起兴趣,各房只在小厨之中随便做些吃,甚少聚在一起吃饭。这一次,厨子们可是放开手脚用尽浑身解数的忙活,要让王府难得的团圆家宴圆满,让王爷和夫人们高兴。

李徽进厅之时,桌案上美味佳肴已经摆满。几坛好酒也已经开封,桌上摆着几大壶。李徽回来之后便沐浴更衣,也修剪了胡须整理了发髻,此刻一身宽袍在身,倒是恢复了几分风采。只不过脸上的风霜犹在,倒是给人一种威严之感。和以前的翩翩美男子的外表有了很大的差异。

落座之后,酒宴开动。顾兰芝戒荤腥也早睡,并未入席,这反倒让众人自在了些。有婆母在场,包括张彤云谢道韫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免要拘束,担心失礼。

酒席宴上,李徽笑容满面谈笑风生,和众妻推杯换盏,妙语连珠。众人心情也很好,平素就算不善饮酒的人也都放开喝了几杯。不过,话题在顾青宁问了一句伤兵营治疗状况之后便严肃了起来。

李徽向众人描述了京口之战的情形。虽只是大致的讲述,便已经让张彤云等人花容失色神情惊恐。光是一个双方死伤数字十几万人的淡淡一句,众女便知道此战之血腥。还有敌军的大肆轰城,整个京口城中全成废墟。对方攻城不分昼夜,十几万人四城猛攻,又挖地道攻城等手段,李徽只稍微透露了一些,便让众女几乎呼吸停滞。更别说她们得知李徽差点在城外会晤之时被对方刺杀的事情,自然令她们后怕不已。

李徽甚少谈及在外作战的细节,之所以跟她们透露一些,也是为了让她们知道,之前自己写的那封信并不是吓唬她们。战场的情形确实惨烈之极,双方兵力对比也悬殊,自己困守京口的时候,并不知道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因此才会写那封信。

站在张彤云等人的角度上,得知此次战况的惨烈情况,也更加能设身处地的体谅李徽的不易。看向李徽的眼神之中也多了许多的敬畏之感。

李徽并没有让气氛一直严肃下去,说了大战情形之后便转了话题。谈及军中趣事,将士们苦中作乐的行为,比如他们脱光了淋雨,在城头打闹的事情。以及自己和周澈用耳目的消息戏弄刘裕的事情。众女听了又觉得解气又觉得有趣,倒也很快让气氛热烈了起来。

酒宴持续到初更时分,谢道韫因要回钵池山庄园,所以提前离席告退。李徽送她出府,相约两天后去见她,届时也商议接见一些人,解决战争债券的事情。回来之后,顾青宁阿珠和两位公主也陆续告退。虽然李徽归来,她们都巴不得今晚陪着李徽,但今天晚上注定不属于她们。李徽将两位公主送出府回城西大宅,约定过几日去见她们,之后回到厅中时,酒宴上便只剩下了张彤云一人坐在那里了。

“彤云,还喝酒么?我见你仿佛有些意犹未尽。你若喝,我陪你喝。若不喝,便回房歇息吧。”李徽微笑道。

张彤云今晚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倒是恢复了几分少女时的明艳。不过她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宇间也有些郁然之气。

“回房歇息吧,妾身已经快醉了。夫君也该早些歇息,明日荀大人他们还要见夫君。”张彤云忙道。

李徽点点头,举步往后宅正房行去,张彤云跟在后面慢慢的走。正房院中的婢女忙乱起来,打来热水送来布巾前来侍奉,李徽用热毛巾擦了擦脸便进了正堂坐在椅子上,一名婢女端来了热茶,李徽一口口慢慢的喝。

张彤云进房沐浴,不久后出来请李徽进房歇息。李徽没有动,只看着披散着长发穿着薄绸内衣的张彤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