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灵媛面露感激之色,道了谢落座。
在淮阴城这年余时间以来,她曾见过李徽两次。一次是李徽装死复出,起兵誓师的时候。当时李徽在台上慷慨激昂的鼓动士气之时,褚灵媛和女儿司马茂英就在广场角落的人群之中。还有一次是李徽在街头路过,和百姓打招呼的时候,褚灵媛恰好路过,远远的看了两眼。
这两次都是远远观望,也谈不上对李徽有什么真正的印象。但是,这年余时间,淮阴城中百姓对李徽的风评,褚灵媛可全听在耳中看在眼里。百姓们对李徽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她很少听到抱怨之言。其实,即便不听别人的议论风评,褚灵媛自已也能感受到徐州之地的不同。这里百姓安乐,秩序井然,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很好。官员兵士上上下下都很和气。她曾见到有东府军兵士为百姓搬运重物,修缮房舍,担水劈柴。百姓们对兵士毫不惧怕,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兵士乱来。
去年冬天极寒天气,淮阴城的雪下的很厚。但即便如此,褚灵媛也没见到街头有挨冻受饿的乞丐,也没见到成群结队逃难的流民。要知道,哪怕是在建康城中,大晋最为安定的那些年,冬天也免不了有冻死饿死之人,也免不了有流民成群结队流浪。
这些事颠覆了褚灵媛的认知。尽管褚灵媛以前并不关心朝政,但也对李徽有所耳闻,听说此人乃是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号令的家伙,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好。但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之后,褚灵媛对李徽的印象早已有所改观。若李徽是大奸大恶之人,百姓怎会归心?即便是伪装欺骗,那也不能持久。更何况,徐州上下对百姓的种种作为都看在眼里,那是作不得假的。
褚灵媛一直在犹豫手中的玉玺该如何处置。起初逃离建康之时身怀有孕,褚灵媛想着若生下的是男孩,那将是司马氏唯一的血脉传承。若是如此,那玉玺便该留着。也许将来会有用。但孩子生下来之后是个女孩,因此,褚灵媛便下定决心找个机会将玉玺交出来。那东西带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会引来杀身之祸,害了自已也害了两个女儿。司马氏江山已然不在,献出玉玺,或许还能争取一些好处。
在得知京口之战胜利之后,褚灵媛更是坚定了这样的想法。得知李徽回到淮阴的消息,她便一直留意李徽的行踪,想要找机会见到李徽。但李徽的行踪很难掌握,今日好不容易得知李徽在衙署之中,这才赶来求见,敲了登闻鼓。
褚灵媛落座之后,将自已如何从建康逃脱来淮阴的经过坦然告知。这段秘辛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堂上众人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当初传出来的消息是,皇后褚灵媛和司马德宗都死在建康城中,如此看来,刘裕是隐瞒了消息。
李徽听完了褚灵媛叙述的经过之后,沉吟片刻道:“娘娘一年前便来到徐州却没有露面,想必是有所担心。抑或是有所不便。今日皇后娘娘既然现身,却又是为何?”
褚灵媛微笑道:“唐王圣明,今日我来此是献上一物。此物是我逃离建康之时所携。事到如今,该是献给唐王的时候了。”
李徽道:“哦?但不知是何物?”
褚灵媛伸手从司马茂英手中抱过婴儿襁褓,伸手在襁褓里边掏出一个黄色绸缎包裹的四万之物来。随后将那黄色包裹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来。
厅上众人看到暴露出来的东西之后,发出一片抽气之声。
“玉玺,是传国玉玺。竟然是此物。”
“果真是传国玉玺。呵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此时玉玺现世,岂非天意?”
“是真是假?尚需查验。”
李徽也愣住了,他也没料到褚灵媛居然拿出了传国玉玺。
“正是传国玉玺。是真是假,诸位大人可上前查验。此乃陛下亲手交给我,让我带出来的。陛下命人造了一枚赝品掉包,陛下说,传国玉玺断然不能留在刘裕这逆贼手中。”褚灵媛沉声道。
荀康等几人拥上前来,凑在玉玺旁边仔细观察。最后更是忍不住上手查验,最终得出结论,此乃真的传国玉玺,并非伪造。
“哈哈哈,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玉玺重归,此乃天意。”荀康等人向李徽大声道贺道。
李徽倒是平静的很,玉玺出来的那一刻,李徽便只是愣了愣,便再无任何表示。
褚灵媛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见到玉玺的那一刻,李徽该欣喜若狂才是。谁料想,李徽如此平静。
“褚皇后,你要将此物献给我?”李徽问道。
“正是。此乃传国玉玺,我想,唐王正需要它。”褚灵媛回答道。她敢断定,李徽是装的。这传国玉玺意味着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只是尽量克制罢了。
“褚皇后,陛下将此物让你带走,恐怕不是为了让你献给我的吧。”李徽微笑道。
褚灵媛惊讶于李徽的敏锐。确实,当初司马德宗让她带走玉玺,一则是不愿让玉玺落在刘裕手中,二则是希望她诞下子嗣之后,这玉玺便是复国之物。如今拿出来献给李徽,完全是自已的主意。
“唐王英明神武,什么都瞒不过你。陛下确实没有吩咐我将此玉玺献出。但玉玺在我手中无用。如今唐王横扫天下,德望播于四海,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此玉玺献给唐王,乃是天意使然。我若藏于身边,恐反受其害。”褚灵媛平静说道。
李徽笑了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献出玉玺,明明就是生了个女儿,司马氏再无子嗣留存,所以才肯献出。偏偏说的如此冠冕,倒像是她深明大义一般。此女恐怕另有目的。
“哦?皇后娘娘倒是个审时度势之人。这传国玉玺是无条件献给本人,还是另有条件?不妨直言。”
褚灵媛心中一宽,心想:果然是装的。他其实很想要玉玺,却故意装作冷淡,显得很随意。其实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不过他居然知道自已是有条件的,倒是个聪明人。
“我确实有两个条件,希望王爷能够应允。若王爷应允了,这传国玉玺今日便献给王爷。”
李徽心道:果然,这女人是有目的的。
“说来听听,若能答应,我自会应允。不过,娘娘就这么将传国玉玺送到这里,我便是不答应,也能将玉玺留下来。娘娘难道还能有办法将玉玺带走不成?”李徽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