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又跳了一下。
冉冥那句“陛下”被楚宁一眼瞪回去之后,帐内安静了好一阵。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几粒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闪了闪就灭了。
帐外的脚步声经过几轮,渐渐稀疏,夜似乎深了。
远处城墙上隐隐约约的“万岁”声还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密,像一锅沸水撤了火,还在咕嘟,但气泡小了许多。
楚宁终于动了一下。
他交叉的手指松开,右手搭在案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知道你们想打。”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急,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冉冥想打,关云想打,赵羽想打,木兰也想打,朕也想打,但现在不是时候。”
冉冥嘴一张,又要说话,被关云踩了一脚。
他龇了龇牙,把话咽回去。
楚宁没看他,继续说:“唐军士气刚被李世明提起来,现在攻城,等于拿将士们的命去撞他的刀尖。
朕不能干这种事,但若是不打,就这么围着,朕的士气也会掉。
围城是持久战,持久战耗的不光是粮草,还有心气。
咱们从江淮打到长安,走了多远的路?死了多少人?将士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最后这一下。
如果不让他们把这股劲使出来,憋久了,会出问题。”
他说完,端起案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梗涩嘴,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冯木兰听出了他的意思,轻声道:“陛下是说……要打,但不能硬打?”
楚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了,但笑意很淡:
“朕要打,但不是用将士们的命去打,朕要用石头打。”
他站起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着长安城南门的位置:
“长安城的城墙,高四丈,厚两丈,青砖包砌,里面是三合土夯筑。
投石机能砸碎城砖,但砸不穿城墙,朕没打算砸穿它,朕要砸的是城墙上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将:“明天一天之内,把所有投石机集中到南门,把所有能找到的石头,不管大小,全部砸到长安城墙上。
不是砸一轮,是砸一天,从天亮砸到天黑,不让城上的守军有喘息的工夫。”
贾羽眼睛一亮,从角落里走出来,拱手道:“陛下此策高明!
集中投石机轰城,不需要将士们冒箭矢攀城墙,只要石头够多,就能持续压制。
唐军躲在墙垛后面,被砸一天,就算不死人也得吓掉半条命。
士气这种东西,李世明能用银子用爵位提起来,也能用石头砸下去。”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显然有些兴奋。
冉冥摸着光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
“那俺们干啥?就在底下看着?”
楚宁看了他一眼:“你负责砸,所有投石机归你管,石头不够你去采,砸不中你负责。”
冉冥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拍着胸脯:“这个俺拿手!砸墙俺不行,砸人俺在行!”
关云也站起来,抱拳道:“陛下,末将的陌刀队……”
楚宁抬手打断他:“陌刀队留着,等城上被砸得抬不起头,需要登城的时候,你们再上,现在不急。”
赵羽问道:“陛下,白马骑兵呢?要不要也从其他城门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