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囤的不是粮,是江南的人心、是朝廷在百姓眼中的信用、是把水搅浑之后自已摸鱼的筹码。
从外面运粮进来却不放,这是在告诉整个江南,韦家有能力调粮,而朝廷调不到,朝廷靠不住。
他们用粮食造势,用百姓的饿肚子给朝廷的信用挖坑。”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贾羽:“凌家呢?这段时间凌家在做什么?
朕的贵妃在行宫里孤立无援,凌家难道就一点动作都没有?”
贾羽沉默了一瞬。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他青袍的袖口微微翻卷。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时的克制和沉缓:
“陛下,凌家已经被彻底孤立了。
贵妃娘娘到了江南之后,凌家原本还能靠着姻亲关系和几家中小世家维持往来。
但随着韦家带头施压、其余四家跟进,那些原本站在凌家这边的中小世家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
有的公开倒向了韦家,有的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只剩下三五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还勉强维持着名义上的依附。
凌家如今在江南的处境,比纸糊的灯笼还要透风。”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贵妃娘娘和凌家家主曾经多次与韦家协商,提出朝廷出银子按市价收购他们手中的存粮,加价两成都可以谈。
但韦家每一次都拒绝了,给出的理由要么是秋粮未收账目未清,要么是粮仓正在修缮无法开仓,每次都推得滴水不漏。
他们的意思很清楚,粮在韦家手里,朝廷拿银子也买不走。
他们要把这批粮攥在手里当筹码,等朝廷来求他们放粮,届时开出的条件就不会是加价两成那么简单了。”
楚宁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冷得像刀锋上凝的一层薄霜。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铁器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一百万担粮,堵的是十几万百姓的嘴,也堵的是朝廷在江南的脸面。
韦家不仅要在洪灾里赢名声,还要让朕的朝廷在百姓面前一文不值。
让凌家彻底在江南站不住脚,让所有世家都看见,跟着朝廷走没有粮吃,跟着韦家走才有粥喝,他们把民心当成买卖来做了。”
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那朕这次就一劳永逸。
什么均衡、什么制衡、什么给世家留几分体面,朕通通不管了。
韦家用粮来造势,朕就用江南的钱袋子把他们的势连根砍断。
粮仓、漕船、码头、田契、党羽名单,凡是和这次囤粮有关的东西,朕要全部拿到手里。
一百万担粮,一粒不少地转成赈灾粮,以朝廷的名义放出去。
那些跟着韦家的世家愿意回头,朕可以给一条活路,不愿意回头,那朕就让他们和韦家的粮仓一起变成账本上的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