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些孩子。”
循着陆德明的目光望去,街边有好几个孩童,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也才四五岁,嘴里喊着什么,笑的前仰后合。
陆德明就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在书院里看多了规矩读书的孩子,跟这些乡野间长大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从长安回乡,路过这里,那时候,这镇子不算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毕竟,倒回去四五十年,也是个盛世。”
“后来再返回长安的时候路过这里,就不一样了,镇子没落了,屋舍没有人居住,路边的地里长满了杂草。”
陆德明缓缓说着,一边说,一边回忆。
“当时的朝廷,花团锦簇,可是这路上,有饿殍,有流民,有拖着儿女讨饭的妇人。”
“我那时候想,这天下,才好了几年呐?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下回治世盛世,得等到什么时候呐?”
陆德明声音轻缓。
“臣再从这里过,路修了,房子多了,田里有人种庄稼了。可百姓还是苦,吃不上饱饭,穿不上暖衣。臣又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如今在走这条老路,不用想了。”
他指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起来。“您看他们,穿得整整齐齐,虽是粗布衣衫,但是干净整洁,脸上有肉,笑得那么大声。他们不知道什么叫饿殍,什么叫流民,什么叫逃荒。”
李复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碗,听着。
他知道,陆德明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跟那些逝去的岁月说话,跟那些死在路上、没有等到太平的人说话。
贞观十二年,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知道好日子还在后头,心里接受自己大限将至,只是想到以后看不到这天下百姓过上比如今更好的日子,就觉得惋惜呐。”
“不过如今看到的这幅场景,也足以慰藉。”
“太行的巍峨,江南的烟雨,岭南的花果.......足够了,足够了啊。”
陆德明心情很好,话也说了很多,大多是回忆他年轻时候的事儿。
陆德明指了指路边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您看,那麦子,长得多好。”
李复笑了。“是啊,长得好。今年风调雨顺,收成错不了。”
陆德明拿起那块桂花糕,又咬了一口,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像是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茶馆老板娘站在柜台后边,也注意着这边,见老先生吃的高兴,她心里也美得很。
“店家,这糕,是您自己做的?”陆德明抬起头,目光和蔼。
女店主连忙点头。“是,是老婆子自己做的。桂花是去年秋天自己家树上采的,晒干了收着,做糕的时候泡开。手艺粗糙,老先生莫要嫌弃。”
陆德明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不粗糙,我吃着,美味的很。”
“这糕点,可有名字?”陆德明问道。
女店主摇了摇头。
“自家做的,就叫桂花糕。”
“店家,老夫想要给你这桂花糕取个名字,如何?”
老板娘愣了一下。“起……起名字?”
陆德明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白瓷碟子,衬着淡黄色的糕,上面洒了几点干桂花,看着素净,却让人心里头发暖。
“庆叶,去取文房四宝来。”
“今日承蒙殿下赠桂花糕,老夫也得回赠点东西才是。”
“我这辈子,除却读书教学生,无长物,倒是一手字,写的也还能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