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孟小虎也古怪地瞥了他爹一眼,没有说话,快步跟上了孟起。
这父子俩,打的是什么哑谜?!我和曲红霞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几分疑惑。
一路都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曲红霞,这会儿竟也抿了抿嘴,眼神微动,目光里透着一丝警惕,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步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退回去吧。我牙一咬,拉住正左顾右盼、盯着院里礼盒堆好奇的祖天佑,也快步跟了上去。
前院的酒桌已经坐了大半,来拜寿的宾客推杯换盏,闹哄哄的人声飘得老远。
可是孟起径直穿过游廊,半点儿要去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带着我们绕到了“议事堂”旁的侧屋,也就是前天早上我们吃早饭的那间屋子。
“呵呵呵呵。”
孟起走到八仙桌上首,扶着桌边缓缓坐下,抬手示意众人道:坐,几位都请坐。饭菜马上就到,咱们边吃边聊。
孟小虎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站到了他的身后。
我拉着祖天佑挨着桌边坐了下来,屁股刚沾到椅子,就着急地开口问道:孟爷,远哥呢?!他人在哪儿?!
王先生?!孟起笑了笑,冲旁边斟茶的下人抬了抬下巴,说道:去,把王先生请过来。就说“财神爷”到了。
是。那个下人躬身应了,把茶壶轻轻放在桌边,快步退了出去。
菜上得很快,没半盏茶的工夫,就有下人鱼贯进来,转眼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我肚子里咕咕直叫。
哥哥……。祖天佑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一只油亮亮的烤鸡,拽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说道:吃,天佑要吃——。
说实话我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早上那几碗稀米汤,跑了几趟厕所就空了,肚子里早就空得发疼。
大家动筷子吧。孟起十分宽容地笑着,看祖天佑的眼神里透着难得的慈祥,说道:王先生他们早先已经用过了,咱们不用等。
话音没落,我就把背上的青布包袱摘下来往脚边一放,伸手扯下一只肥嫩的鸡腿塞到祖天佑手里,自己攥着筷子,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今天非得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不可,谁知道下一顿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和祖天佑俩吃得狼吞虎咽,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这会儿,什么体面规矩,我全都顾不上了。
曲红霞微微皱了皱眉,摸出一张手绢擦了擦嘴角,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挑着菜吃,依旧是一副端庄的淑女模样。
没吃上几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孟爷。王思远的声音,淡淡的,从门外飘了进来。
远哥!我猛地扔下筷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扭头就望了过去。
只见王思远站在门口,一身的衣装还算整齐,脸上也没有看到什么伤,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正望着我。
“呵呵呵。”
王先生。孟起冲着王思远笑道:快请坐!“财神爷”已经念叨你好久了!
我几步就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直到这一刻,我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来了。
王思远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推开我的肩膀,两只手顺势在胸前快速地比划了一下:一切无虞。
“呼——。”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思远也坐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菜都上齐了,孟六安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他早已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脚步都放轻了,缓步走到孟起身侧,低声喊道:爹。
坐吧。孟起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六安规规矩矩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我和曲红霞,缓缓开口说道:老六,这位是“西北曲家”的曲小姐。今日过来,是取当年那批“寄桩”的。
“哦。”
孟六安木木地应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并没多少惊讶。
只要这“寄桩”一交,我“金乞孟氏”的使命,便算是了了。孟起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翘起的飞檐,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沧桑而沉重,缓声说道:而你“暗刃”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