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献祭一座城就会开启神之塔?”
醉怜仰起头:“是不够吗?”
连姝说:“万乐城陨落,神之塔也不会开启的。”
醉怜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连姝逼近,“审判之神告诉我的。”
醉怜的手缓缓垂下,她像是认准了死理:“那一定是献祭的人不够。”
“不过没关系,还会有人进来的。只要进入这座城,他们就会陷入永眠。”
一根丝线忽然垂在连姝面前。
连姝视线上移,终于看清楚了穹顶。
无数丝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每一根线都牵连着台下每一个沉睡的人,扎入他们的头顶,最终汇入穹顶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结点。
连姝伸手一摸,头顶也一条。
一扯就断掉。
“没想到,你能醒来。”
醉怜依旧坐着。
“你也是候神吧,如此毫不犹豫地赴死。”
她夸赞:“你的意志很坚定。”
连姝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铃铛,翻转,看见了一处熟悉的标志。
眸光闪动,她说。
“三年前,覆荆城岭绥镇遭遇了异兽袭击。那时,镇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死伤无数。”
她语气平静:“那是你的故乡吗?”
“街上人来人往,闲适安逸,热热闹闹。他们都沉浸在美满幸福中。”
醉怜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指尖还搭在琴弦上,像被那句问话钉住了。
风从舞台边缘吹过来,把她的发尾轻轻吹动了一下,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过了片刻。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事。
“镇上的人都睡着了。”
“我醒着。”
醉怜说。
“那天啊,是祭祀节。”
“他们把我当成了圣女,祈求我给他们编织一场美梦。”
“谁知道呢,异兽来了。”
“与其让他们面对这般残酷的现实,不如就让他们沉在梦中。”
“幸福地死去。”
她歪头,看着连姝,眼底死寂一片。
“你说,我做错了吗?”
她平静地描述着。
“我看着异兽,咬死了我的家人,咬死了我的朋友,咬死了那些叔叔婶婶,咬死了镇上的每个人。”
“我无法反抗。我的能力就是如此无力。控制不了异兽,杀不了异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但他们死前,是幸福的。”
“每个人都带着笑。”
“躺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呐喊,没有痛苦。”
“他们在梦里,迎来了永恒。”
醉怜又问连姝。
“你说,我做错了吗?”
连姝眼底燃着一簇火,她握紧拳头,愤怒至极。
“你问了我两遍。答案你早就清楚,不是吗?只是不想承认,你替他们做的选择,可能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的家乡也遭遇了异兽。”
“但是他们都在反抗,到最后一刻都在反抗,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每个人都拼上了自己的命。”
“所以,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出选择?”
醉怜站起身,蓄积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溅在裙摆上,像是一滴滴未干的血液。
“我知道,我知道啊!”
“可是当时我能做什么?!”
“要我把所有人喊醒,然后看着他们痛苦地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