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远方的挂念(2 / 2)

展开一看。

纸上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只有两行字:

“标儿来了。

朕学会一点儿了。”

“你等吗?”

朱标看完。

抬起头。

朱元璋别着脸。

望着殿门外。

声音硬邦邦的:

“下回船走的时候……”

顿住。

“给朕捎上。”

朱标把信折好。

收进怀里。

只问了一句:

“不给父皇落个款?”

“落什么款。”

那张别过去的脸,半天没转回来。

“她认得朕的字。”

一个月零六天后。

湘水边。

她拆开了那封信。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标儿来了。

朕学会一点儿了。”

“你等吗?”

她捏着那张纸。

坐在灯下。

坐了很久很久。

灶上的粥开了。

咕嘟咕嘟。

冒着泡。

她没动。

直到粥香漫了满院。

她才起身。

把灶膛里的火,拨小了些。

然后她铺开纸。

提笔。

蘸了墨。

想了想。

只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吹干。

折好。

第二天茶船下水的时候,捎了回去。

她把那封“你等吗”,收进了针线笸箩。

搁在她那张“安”字从前待的地方。

列位品品这个理儿。

她的“安”字走了。

他的“你等吗”住了进来。

三千里水路。

两头笸箩匣子。

就这样你一张、我一张地,换着纸。

那天识字课上,娃娃们挤了一屋子。

问今天教什么字。

她想了想。

蘸了水,在方砖上写了一个字。

“家。”

娃娃们跟着念:

“家——”

“这个字。”

她说。

“上头是屋顶,底下是豕。

豕,就是猪。

早先的人家,有间屋,有口灶,圈里养着头猪,一家人守着一锅热粥——

这就是家了。”

有个虎头虎脑的娃娃举手:

“先生,人不在家,这个字还在么?”

她笑了。

“在的。”

她说。

“字比人走得慢,可比人记得牢。”

直到第二年的春上。

那天是城隍庙的集。

她带着买菜的小丫头去赶集。

正蹲在菜摊前挑青菜。

旁边茶棚子底下,一个从下游贩绸缎回来的掌柜,跟前围了一圈人。

唾沫横飞地讲京里的新鲜事。

“……要说如今这大明宫里啊,最稀罕的是啥?

是爷俩一块儿喝粥!

太子殿下天天卯时就去乾清宫请安,风雨不误。

听说万岁爷把东宫的厨子都给换了,就为盯着太子吃饭。

啧,那哪是君臣,那就是老爹看儿子……”

“还有桩稀罕的!”

掌柜压低了嗓子。

人们把耳朵凑过去。

“说是万岁爷夜夜灯亮到三更,写什么字。

写完就收进一个匣子,匣子搁在案头,搁着一只破碗。

嘿,就是那只缺口的碗!

碗旁边压着字条儿,还有一碟剥好的橘子瓣,谁也不许动!”

茶棚子底下,一片啧啧声。

列位,这些话,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知道几个月了。

笸箩里压着的纸。

灶上坐着的那坛瓜。

早都告诉她了。

可从外人嘴里说出来,跟从信里看出来,是两回事。

信是自家的。

这话是街面上的。

街面上都说开了,那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