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 伪装(2 / 2)

然后,长沙卫指挥使张信,带着兵,一脚把网踹了。

此刻,密室里,朱樉看着铜盆里最后一缕青烟,轻轻笑了一声。

“东窗事发,旨意已拟。”

他冲着灯花,不紧不慢地自言自语,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惊惶,倒像在夸一桌菜火候正好,“老头子啊,您那道旨,写的是废孤为庶人。”

“可您忘了问一句,这秦庶人,要是占地称王,又能算什么?”

“史书上没这一条。

因为写史的人,从来没想过,有个儿子敢这么干。”

他伸手拢了拢灯,火苗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

他吹了灯。

黑暗里,那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又重得像落了一枚棋子:

“既然注定是刀下之鬼。”

“不如先当个王。”

天刚蒙蒙亮,长沙城东,秦王行辕的小院里点起一盏马灯。

灯光昏黄,照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辕上蹲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弓着背,正拿小锤一颗一颗地敲轮钉,锤声笃、笃、笃,不紧不慢,敲得比城头的更鼓还稳。

老汉姓葛,人称老葛,秦王的车夫,跟驾三年。

三年里,老葛赶着这辆车,跑过陕西的官道,走过河南的雪原。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双手,握鞭三十载,伺候过两位贵人。

头一位,是陛下当年在应天的仪仗队里,我给吹过两年喇叭。”

第二位,就是眼前这位爷。

老葛有个规矩:谁头一回跟殿下同车,他就提前说三句话。

说完了,往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今天,轮到张信。

张信是新提的箭袖战袍,腰带勒得笔直,人站在院里,跟院里那杆枪似的。

可他这会儿脸上挂着讪讪的笑,眼神却一个劲往马灯底下瞟,他看老葛敲了半天轮钉不吭声,心里那点憋不住的话,像壶盖底下的汽,顶得他先开了口:“老葛,车检查得如何?”

“回张大人的话。”

老葛头也不抬,锤子没停:“车是好车,就怕坐车的坐不安生。”

“此话怎讲?”

老葛敲下最后一颗轮钉,锤柄在车辕上敲了两下,算是收工。

然后他慢悠悠站起来,先拍膝盖上的土,左膝一下,右膝一下,拍得极认真,这才直起腰,冲张信竖起三根手指。

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的油泥。

第一句:“张指挥使,上车别抢话。”

“……啊?”

“殿下问一句,你答一句。

他不问,你就当自己是车厢里的一件行李。”老葛拿锤子指指车厢,那锤子在晨光里晃了晃,“行李有行李的好处,三年了,跟殿下说过话超过十句的,拢共没几个,个个都活着,还都升了。”

“那……爱说话的呢?”

“爱说话的?”老葛终于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秦王府有个长史,爱说话。

上任头一个月跟殿下论时政,从井田论到漕运,讲了两个时辰。

现在,他在西安替殿下数皇庄的粮食呢,数了三年了。”

张信喉结上下动了动,把一肚子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