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磨平棱角(2 / 2)

方中之圆 喷火毛毛 2203 字 1个月前

寇大彪尴尬地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摩挲了一会儿:“有些东西,我觉得说了也没用。”

“我理解。”刘导演点了点头,“我们也不赶时间。那就不当采访了,就当朋友之间聊聊天。你放心,这段对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寇大彪沉默了很久。他把瓶盖拧开,又拧上,来回转了两圈,才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问我知不知情。我想重新回答一遍。”

刘导演点了点头:“你说。”

“元子方走上犯罪的道路,我可以说知情,也可以说不知情。”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重量。刘导演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自己往下说。

“元子方他从来没有跟我说,他要骗哪一个人,或者要干什么事。”寇大彪的目光从刘导演脸上移开,落到那瓶矿泉水上,“但是……”

他停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如果我说,是我猜到的呢?那算不算知情不报?”

刘导演交叠的手松了一下,又叠回去,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得他不对的?”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说完,他停下来,看着刘导演。刘导演只是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催促。

他接着说道:“可就是我认为不是好人的家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刘导演点了点头,开口附和:“元子方在里面也和我提过,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寇大彪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看着他渐渐走向另一条路,我也很迷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寇大彪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捂得温热了。

他低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解释给刘导演听:“可我后来才发现,这都是一个人的命,从出生那天就决定的。”

刘导演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向寇大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你觉得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全是他的错?”

寇大彪冷笑了一声:“他只是碰巧被抓了,才不得不配合你拍这狗屁纪录片。”

刘导演无奈地笑了,“行了,你后面的回答,很真实。我相信这都是你的心里话。”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追问。他低头想了想,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过了几秒才开口:“那我给你看看我们这个狗屁纪录片里,元子方的样子。”

他起身走到墙角,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回到桌边坐下。屏幕亮起来后,他点开一个文件夹,滑动鼠标翻了翻,点进其中一个视频。

“你看看。”刘导演把电脑转向他,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先是闪过一片灰白的亮光,几秒后,画面彻底稳定。

元子方坐在一张不锈钢椅子上,身上套着看守所统一的灰色短袖。衣服版型宽大松散,衬得人愈发单薄。他头发剪得极短,脖颈清瘦,喉结格外突出,安静时也隐隐凸起,看着比从前锋利突兀很多。整个人比寇大彪记忆里消瘦了不止一圈。

他身后是光秃秃的白墙,墙角露着一截冷硬的水管。画面没有滤镜,没有配乐,干巴巴的镜头直直对着他,朴素又冰冷。

镜头缓缓收拢,焦点牢牢对准元子方的面部。视频里的元子方眼窝深深凹陷,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往日里那股张扬锐利的眼神彻底消散,双目空洞无神,目光下意识往下闪躲,不敢长久直视镜头,带着长期拘押打磨出的小心翼翼,整个人拘谨又麻木,浑身透着被牢笼磨平所有棱角的颓然。

镜头外传来刘导演的声音:“你服刑也一年多了,现在有什么感想?”

元子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平淡的笑意:“早就习惯了,现在我什么都不去想,就想着努力表现,争取早日出狱。”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感谢政府,感谢你们愿意给我一个重塑新生的机会。”

刘导演在镜头外安静等他说完,沉默片刻,继续发问:“你如今后悔吗?”

元子方瞬间闭了嘴。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搓动。足足一分多钟后,他才压低声音开口:“我后悔,后悔走错了路。”

他停顿两秒,语气添了几分沉郁:“我后悔没有听我兄弟的劝告,才会越陷越深。”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像是隔着屏幕,直直看向这边的寇大彪:“人,无论如何,都应该走正道,真的等到无可挽回的那天,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画面骤然暂停。

定格的最后一帧里,元子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方才那些恳切的话语,都被他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寇大彪望着电脑屏幕,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清楚,元子方口中的兄弟,指的就是自己。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在他眼里全是应付采访的套话,假得离谱。

刘导演合上笔记本电脑,突然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再有个性的人,在里面都会被磨平棱角,元子方很珍惜这个机会,为的就是能立功受奖,得到额外的减刑机会。你愿不愿意也帮帮你的兄弟呢?”

寇大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我会配合你们拍摄,你们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刘导演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愿意配合,这部分素材就够用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一下元子方的母亲简莉莉。她在监狱那边留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

“好的,我去试试看。”

寇大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自己又成了工具人。他脑子里闪过简莉莉的手机号和微信,也早就记不清有多久没联系过对方了。

只是此刻,他心里犯嘀咕,这个号码,现在还打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