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立耀叉着腰接话:“哎呀,这个事,肯定都是误会嘛。现在司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和气生财。我看干脆这样,这个事私了算了。让这个打人的,给他们两个外地司机一人买包烟,这事就算揭过去了。”罢,邓立耀主动请缨,“我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我凑在王刚耳边,悄声了几句话。王刚马上很大气地:“这个事就算了,我们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面一听,几人喜出望外。大事化这也是外地司机的正常操作,人生地不熟,跑车的都不喜欢惹事,这么回答,倒是无可挑剔。既然这样,对面几人反倒客气起来。
王刚又:“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赵磊看王刚这么,也就把这事顺势放下,朝郑修文点了点头:“行,既然当事人不追究,那今晚就先这样。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人我交给你们,你们做个笔录,明天一早整理一份材料。”
只要不把人带走,整理材料之类的也无所谓,这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郑修文纵声大笑,觉得赵磊给了自己这个面子,很是高兴的拍着胸脯:“好好,赵队长你放心,明早我亲自把材料送到你办公室。”
邓立耀也笑着:“哎呀,里面正在喝酒,酒还温着呢。赵大队,咱们一起去里面喝一杯。”
赵磊当然不会跟这几人喝酒,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还有事,这个事就私下调解了,是个误会。”着,让手下把张海涛的手铐解了,把人交给了郑修文带来的城南派出所的同志。
郑修文重重地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明天,明天我让我们所里食堂加菜,感谢赵大队支持我们工作。明天你一定得在食堂吃饭!”
赵磊客气了两句,带着人上了车,走了。
郑修文他们看着警车消失,一挥手,护厂队的人簇拥着张海涛,和洪广军一干人一起回了园区。
我和王刚回到楼上,把灯关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居高临下,
王刚:“李局,你看郑修文跟他们勾肩搭背的,怕是有些情况啊。”
我在上面看得清楚,郑修文的手和徐炳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没有放开。很显然,两人在公安系统的时候就认识,而且很熟。站在楼上,虽然听不真切他们的什么,但能看清几人之间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看着几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回了园区,我对王刚:“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直接把车开走,今晚不在这儿住了。侦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里面复杂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这一趟,值了。张海涛了网又放了,城南派出所跟广军货运部这根线,算是从暗处牵到了明处。老板娘嘴里的“老郑”,现在也对上号了。
看来这老郑必须马上调整,调整之后和这些人一并处理。
等到凌晨一点多,外面已经没有多少动静。我和王刚摸进园区,办公区还是灯火通明的在打麻将,我们两人把货车启动,开出了货运部。
里面的麻将局还没有散。徐炳坤牌瘾大,叼着烟,和邓立耀、洪广军、郑修文四个人打得很认真。
门被推开,十三太保的老九林梦龙挠着头走进来,给几人添了一圈茶水,才在洪广军身后站住:“几位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炳坤叼着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打牌。
洪广军则不经心的问:“又有外人!有话,有屁放。”
林梦龙压低嗓子:“刚才那两个人,有一个话的声音,我觉得很熟悉。”
“怎么了?什么情况?”洪广军问。
“刚才话的那个人,我听着很像防暴大队的大队长,叫王刚的那个人。”
防暴大队是和武警支队在一起训练办公的,平日里相对封闭,跟其他警种接触都少。就连徐炳坤和郑修文这样长期在光明区的人,对防暴大队也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单位没什么实权,就是负责应急处突、站台执勤的一支队伍。
洪广军抬头看着几位身在公安系统的郑修文、徐炳坤对这个人都没反应,就:“你子是他娘的在里面被打怕了吧?怎么可能会是王刚?王刚一个大队长,大晚上的跑到我们货运部来,他想干啥?如果真的有心思针对我们,刚才海涛被他们抓了,怎么可能会把人放了?那肯定不会这么好话嘛。”
林梦龙是跟王刚交过手的人,王刚下手非常狠。他回忆着当天在市委大院冲突的场景,:“我对那个王刚的声音太熟了,那子下手非常狠。刚才我问了海涛,他他拿着砍刀冲进去,那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跟他动手,三下五除二,一脚就踹到他胸口上。他当场整个人都没知觉了,到现在胸口还疼。我们刚才看了,胸口乌黑一片。那人的身手,肯定不一般。”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炳坤。
徐炳坤今天晚上和易满达一起吃了饭,把参与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的几家运输公司总算确定了下来,下一步马上就要招标。
他心情本来不错,可经林梦龙这么一,想起自己之前上楼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两个人在门口观察里面的情形,鬼鬼祟祟的。
徐炳坤打牌的手停住了,手里搓着牌,迟迟没打出去,似乎在考虑什么事。片刻之后才:“这倒是提醒我了,刚才是看到两个人就站在这个外廊上鬼鬼祟祟的,你们想想,什么时候重案支队的人来得这么快啊?”
邓立耀也警觉起来,就接话:“您的意思是,他们提前就在这儿埋伏着?他们来咱们这儿干啥呀?”
郑修文虽然来得晚,但刚才帮了众人一个大忙,几人在牌桌上也有意给他放水,这会儿他已经赢了三四百块钱,很是不以为然。
看几人神经紧张的模样,郑修文笑道:“徐局、邓处长,你们两个是不是谍战电影看多了?这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打架?放宽心放宽心,出警的是赵磊,重案支队本就和我们城南派出所在一起办公。平时我和赵磊、孙德海,包括以前的大队长梁大文,天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才给我这个面子。不然你们想让人家把人交出来?那是不可能的。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放心放心。”
这么一,倒也有道理。徐炳坤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从桌子上拿了一包烟丢给林梦龙:“去慰问一下海涛,让他以后办事心点。”
林梦龙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带上之后,徐炳坤看向洪广军,脸色沉了下来:“张海涛这个人是杀人犯,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杨伯涛给弄死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少让他往公司里跑。现在公司这边好不容易有资格参与月底的竞标,多少要拿下一个标段的土方工程。你给这个人,让张海涛注意点,不要回来,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躲一躲。还有那个刘国栋,是吧?”
徐炳坤对他们杀死杨伯涛这件事是动了怒的,觉得是一群蠢货办了傻事,并不赞成,现在地位超然的徐炳坤,已经不想再跟张海涛几个人打交道。
洪广军马上表态:“这样,我天亮了就跟他们,让他抓紧时间,有多远滚多远。”
徐炳坤还是很有大哥风范:“也不要让他们空着手走,把钱给到位。没个三年五年的,不要回来。什么事拖个三五年都好办!”
郑修文在几个人里面,除了洪广军之外,级别是最低的,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但城南派出所和城北派出所一样,都是副科级的架构,比农村所高上半级,光明区的农村乡镇派出所还只是股级单位。郑修文之前在两个派出所分开之前,就是城关派出所的老人,当时分管的就是城南片区,在城南这一片很有威望。
郑修文接过话头:“这个事呢,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嘛。等我明天上班之后,找赵磊打听打听。赵磊和我关系真的很不错,到时候我把情况问清楚,你们再决定让张海涛他们走还是不走嘛。”
几人打牌,基本上是打了一个通宵。郑修文少也挣了一千块钱。
洪广军这些人有一套送钱的逻辑,领导嘴上都着不收钱、不收礼。不逢年不过节的,你突然贸然送上一个红包,倒显得刻意了。可通过打牌,输上千儿八百的,既把礼送了,也把事办了,彼此之间这么长时间在一起,也把感情增加了。
打牌输钱这是洪广军做大做强的关键。
早上五点,牌局才结束,郑修文没有回家,找了门口的旅社,揣着钱一觉睡到中午。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懒洋洋地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就带着分局政治部的人已经在派出所等着了。
郑修文听到局长来了,骂了一通副所长,怎么不给自己知会一声,马上强打起精神,碎步到了会议室。
进了门,郑修文看见分局政治部主任丁盛也在:“韩局,丁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来了!”
韩建立眉目微皱,看着郑修文的发型如同鸡窝一般,警服皱皱巴巴,领口还沾有口水的痕迹,没有一丝的威武模样,倒是个混入队伍的败类,就不耐烦的道:“看看你这个形象,跟他娘的打入我们内部的伪军似的!把衣服整理好,头发拢一拢,像个什么样子。”
郑修文赶紧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领,很是局促的笑了笑,坐到韩建立对面:“韩局,您看我这,昨晚正好赶上城南那边出了点突发警情,处理到凌晨!”
韩建立黑着脸问:“别扯淡了,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郑修文搞不懂,韩建立难道知道自己上午也没来?难道这人上午就来等着自己了?
不过身为老资格的所长,旷个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打了一个哈哈:“啊,我上午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上午。”
“你怎么不履行请假手续啊?”韩建立很是不悦。
郑修文一边给韩建立倒茶,一边:“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事发突然。我舅子的媳妇难产。”
韩建立听完郑修文这个理由:“你怎么不你自己难产?修文同志,上午钟潇虹副书记到这边来暗访,发现你不在,你所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去了。你这是脱岗啊!你知不知道云飞书记的约法三章”
张云飞上任后,为了整顿光明区的作风,专门定下铁律:工作时间必须坚守岗位,严禁早退和迟到,这三点是光明区干部的铁规矩,谁碰谁倒霉,区里面由钟潇虹副书记牵头负责暗访检查。
郑修文听到“钟潇虹”三个字,知道事情有些复杂,八成要写检查。
韩建立直接道:“钟书记上午去了三个派出所,三个所两个所所长脱岗,要求严肃处理,还要扣分局的绩效分!”
扣绩考核是张云飞上任后推行的头等大事,光明区各单位都要纳入考核排名,群众满意度、作风纪律都量化打分。绩效分关系到一个单位的排名,排名关系到年终评优和奖金。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郑所长,你自己掂量掂量,这绩效分要是被扣了,全局三百多人都要骂你,所以,分局党委研究,决定你不再担任城南派出所所长,把你换个岗位。”
郑修文听完,人都愣住了。迟到、早退、旷工,就算是按规章制度,那也不过是批评教育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调岗了?
韩建立开始上纲上线:“你到现在估计还觉得自己委屈,但是你这个岗位是很重要的。现在张云飞书记正在全区抓作风建设,全区上下都夹紧尾巴过日子,你在干什么呀?置若罔闻,给分局抹黑。所以你也不要有抵触情绪,下一步服从安排就是。”
这就是组织的严肃性。提拔你,自然有提拔你的理由;调整你,也有调整你的借口。
郑修文确实是迟到了,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迟到,咋搞成了这个样子:“这……这……这也太……”
丁盛在旁边:“正确面对,好吧,韩局已经给区上绩效办打了招呼,但你也知道,你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打招呼就能解决的。不处理你大家都要扣钱!”
“那下一步把我调到哪去啊?”郑修文试探着问。
“这个还不好,我要去区委汇报争取。你是区管干部,副科级别,分局党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争取去农村所当指导员吧。”韩建立着,抓起皮包就走了。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郑修文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脸茫然。半晌,他心中暗道:卧槽,老子只是旷工半天,他整人有这个整法的吗?不就是看中了我的这个位置给关系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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